第五章

第五章

我把眼睛贴近柜门缝隙。

儿童床周围，果然站着七个人。

周明、张老师、陈叔、赵姐，还有三个邻居。

可他们不是从门外进来的。

房间四角不知什么时候亮起了细小的蓝光。

七个人的身体在光线中微微闪烁，边缘像水面倒影一样晃动。

他们是投影。

难怪门锁没有记录。

难怪人体感应器只检测到了阳阳。

我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张老师抬起手。

她的手臂向后折出一个活人不可能做到的角度。

其他人也做出相同动作。

这不是他们的身体扭曲，而是投影在切换动作时出现了错位。

“尺页。”

声音再次响起。

阳阳抬起右手，五手指慢慢张开。

床头墙壁发出一声轻响。

一银色探针从壁纸后伸出来，停在阳阳眉心上方。

针尖没有碰到他，却亮起了一圈红光。

紧接着，一串机械声音从墙内传来。

“指令接收正常。”

“情感依附下降百分之十二。”

“记忆覆盖率达到百分之六十三。”

我浑身的血一下凉了。

他们每晚都在改变阳阳的记忆。

所谓的合格，本不是入学成绩。

我盯着床上的儿子，恨不得立刻冲出去。

可我不能动。

至少要先弄清那场评估到底是什么。

投影里的张老师弯下腰，轻声问：

“阳阳，谁是你最重要的人？”

阳阳嘴唇动了动。

“妈妈。”

张老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回答错误。”

她再次发出那个音节。

阳阳的眉头紧紧皱起，身体也跟着发抖。

探针上方的红光越来越亮。

“重新回答。”

“谁是你最重要的人？”

阳阳的右手举到一半，忽然停住。

他的手指在被面上轻轻点了三下，又点了两下。

这是他白天敲过的节奏。

下一秒，他低声说：

“学校。”

张老师重新笑了。

“回答正确。”

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阳阳没有忘记。

他知道怎样说，才能让他们放过他。

张老师直起身。

“开始最后一次家庭关系剥离。”

墙壁里响起轻微的转动声。

探针向下落去。

我再也忍不住，伸手推向柜门。

就在这时，阳阳突然翻了个身。

他的右手重重砸在床头。

探针撞上他的手背，仪器立刻发出尖锐的警报。

七道人影同时扭曲。

房间里的蓝光接连熄灭。

我推开柜门，冲到床边拔掉探针。

“阳阳，醒醒。”

阳阳睁开眼，死死抓住我的袖子。

“妈妈，快走。”

他的声音清醒得本不像刚睡醒。

“爸爸说，不能让他们发现你醒着。”

我愣住了。

“你爸爸说的？”

阳阳刚要回答，衣柜后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整面背板向旁边滑开。

后面不是墙。

而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周明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我在录像中看见的那件衬衫，手里握着一支注射器。

我挡在阳阳身前。

“别过来。”

周明没有停。

“林晚，把阳阳交给我。”

“你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我没时间解释。”

他看向我身后。

墙里的警报声越来越急。

“他们很快就会过来。”

我抓起床头灯砸向他。

周明侧身躲开，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我拼命挣扎，张嘴咬住他的手。

他吃痛松手，我抱起阳阳冲向房门。

门锁却在此时发出一声轻响。

反锁了。

天花板上的新风口开始往外送风。

熟悉的香味灌进房间。

周明捂住被我咬破的手，低声喝道：

“憋住气。”

“想救阳阳，就跟我走。”

外面响起钥匙进门锁的声音。

张老师温和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小林。”

“开门。”

“评估还没有结束。”

周明按下通道旁的开关。

黑暗里亮起一排指示灯。

我看见通道两侧排列着十几个监控屏幕。

每一块屏幕上，都是一间儿童房。

而那些熟睡的孩子，全都在缓缓举起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