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295 期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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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骁像是没听懂。
“皇后?”
拓跋烈冷笑着转头。
“你们送去和亲的许昭昭,是我北狄帝王唯一的亲生女儿。”
“昨夜陛下在雪里找到她时,她烧得连人都认不清。”
“可昏过去前还在问——”
“我娘回来了吗?”
我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冷意。
而拓跋烈下一句话,彻底震碎了四个人最后一点侥幸。
“陛下说了。”
“谁送他女儿去和亲。”
“谁就拿自己的命,来给小殿下赔。”
裴骁终于慌了。
他快步上前。
“昭昭现在在哪?”
拓跋烈一脚踢开他的手。
“你改道之前,怎么没想过她会发热?”
裴骁脸色一寸寸发白。
萧逐也忍不住问:
“她身边现在有没有医者?”
“北狄太医院二十四名御医,全在鹞子峡。”
拓跋烈冷冷看着他。
“你们舍不得给她留一个医女。”
“我北狄给得起二十四个。”
谢临川像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
顾砚臣却仍死死盯着我。
“母亲。”
“您早知道?”
我看着他。
“我早知道,又如何?”
“你们决定把昭昭送走的时候,问过我一句吗?”
“你们伪造她的奏章时,想过她可能还有别的身份吗?”
顾砚臣嘴唇动了动。
我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们最大的错,从来不是不知道她是谁。”
“是你们觉得,只要她不够尊贵,她的命就可以拿去换宁安的命。”
这一次。
四个人彻底无话可说。五后,昭昭回京。
北狄黑狼骑从朱雀门一直列到十里长亭。
她没有坐大周的和亲车驾。
而是坐在一辆十二匹黑马拉着的玄金帝辇里。
车帘掀开时,我第一眼看到的是她苍白的小脸。
她瘦了。
手腕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
我刚走过去,她眼圈便红了。
“娘。”
只一个字。
我所有忍了五的意,忽然就酸了。
我把她抱进怀里。
“娘在。”
昭昭死死抓着我的衣袖。
像小时候每一次受委屈那样。
下一瞬,一只修长的手从车内伸出来,将狐裘披到她肩上。
男人从帝辇里走下。
玄黑帝袍,眉眼凌厉。
比十六年前多了太多风霜。
可那双眼睛,我认得。
赫连珩站在我面前,很久都没说话。
最后只低低唤了一声。
“夫人。”
我鼻尖一酸。
身后却传来锁链拖地的声音。
顾砚臣四人被禁军押了过来。
皇帝已经暂夺四人官职,让他们来当面对质。
他们显然还抱着最后一点侥幸。
谢临川率先开口。
“母亲,就算昭昭是北狄帝女,也改变不了她是大周臣女的事实。”
“当时两国兵临边境,总要有人去。”
“我们只是——”
赫连珩抬手就是一鞭。
“啪!”
马鞭从谢临川脸侧抽过,留下一道血痕。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赫连珩声音冷得像冰。
“孤十二年未立后,北狄后宫至今无人。”
“你告诉孤。”
“孤为什么要自己的女儿,嫁给自己?”
四周瞬间安静。
有人没忍住,低低倒吸了一口冷气。
顾砚臣脸色惨白。
他终于意识到。
他们所谓的“顾全大局”,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荒唐透顶的笑话。
北狄要宁安郡主和亲。
他们为了保宁安,偷偷换成了昭昭。
却把北狄皇帝的亲生女儿,送去嫁给她的亲生父亲。
裴骁嘴唇动了动。
“我们......不知道。”
我看向他。
“你们当然不知道。”
“因为你们从没想过问我。”
“也从没想过问昭昭愿不愿意。”
“你们只觉得,她有我,所以什么都可以让。”
昭昭从我怀里抬起头。
她看了四人很久。
最后轻轻问:
“大哥。”
“如果那天我真的冻死在鹞子峡呢?”
顾砚臣喉结滚动。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昭昭又看向裴骁。
“二哥。”
“你明明知道我十三岁那年淋一夜雪,就差点没救回来。”
“为什么还要改道?”
裴骁眼睛瞬间红了。
“昭昭,我当时只是......”
“只是觉得我不会那么倒霉?”
她笑了一下。
眼泪却掉下来。
“你们每一个人,都拿我的命赌过宁安姐姐平安。”
“现在赌输了。”
“才觉得我重要。”
这句话落下。
四个人彻底白了脸。
赫连珩握住昭昭的肩。
当着满城百姓与百官的面,缓缓开口:
“传北狄国书。”
“许昭昭,乃孤与皇后嫡女,北狄唯一帝姬。”
“凡辱帝姬者,与辱北狄国体无异。”
“至于这四个人。”
他看向大周皇帝。
“孤不越俎代庖。”
“请大周,按你们自己的律法查。”
大周皇帝沉默片刻。
随即当殿下旨。
“收顾砚臣相印。”
“收裴骁侯印,暂夺兵权。”
“萧逐即起不得调动一兵一卒。”
“谢临川摘去御前腰牌,候审。”
四名内侍同时上前。
顾砚臣下意识按住腰间相印。
十五年前,他第一次进书院,被人嘲笑是乱葬岗捡来的野种。
是我拿着沈家的帖子,把他送进国子监。
后来他中状元、入中书、拜相。
每一步,都有人看在我的面子上替他开过一扇门。
如今那枚他视若性命的相印,被内侍从腰间摘下。
他才像第一次意识到。
我说要收回一切。
不是吓唬他。
裴骁更狼狈。
虎符早被我拿走,如今连侯印也被当场收缴。
他曾经最骄傲地对我说,没有他,北营就转不动。
可北营新任主将进殿复命时,甚至没多看他一眼。
“末将领旨。”
短短四个字。
像把裴骁最后那点自负踩得粉碎。
萧逐与谢临川也一样。
他们曾以为自己是大周最年轻的一批权臣。
可皇帝一句话。
便什么都不是。
我忽然笑了。
这才是最狠的。
不是我们他们。
而是把他们曾经仗着的权势、官位和规矩,一样一样变成审判他们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