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矿洞的第三个夜晚，下了一场雨。
乱石界的雨不是水，是瘴气凝结成的酸液。雨点砸在岩壁上会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是无数条蛇在同时吐信。矿奴们管这种雨叫“蚀骨雨”——淋上一个时辰，皮肉就会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孔，疼但不致命，骨牙族说这叫“帮你们褪一层皮”。
林衍站在废矿洞入口处，看着洞外灰黄色的雨幕。右眼的暗黄色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光，让他能看清雨幕深处那些被酸液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岩壁。夜视能力，这是骨牙族血脉给他的第一个“礼物”。他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收到什么。
左臂的黑色纹路在隐隐发烫。不是疼痛，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灼热，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下面缓慢蠕动。
【数据侵蚀状态：重度】
【人族本源污染：12.7%（自发扩散中）】
【当前扩散速度：约0.02%/时辰】
他关掉面板。那些数字他已经能背下来了。
“林衍。”
石铁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拖着伤腿走过来，手里攥着一块用骨片削成的简陋令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十七道刻痕——十七个人。
“老魏头把废脉的走向画出来了，”石铁柱把令牌递给他，“他说从东侧废脉往下，有一条被骨牙族炸塌的斜井。斜井尽头就是他说的那条地底裂缝。三十年前封的，封得很死。”
“封得很死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骨牙族不是随便堆几块石头，是用血纹阵法把整条裂缝的入口封住了。老魏头说，当年他亲眼看见骨牙族头领用自己的骨血激活阵法，把裂缝入口封成了一整块血纹石。骨牙族的血纹封印，没有骨牙族的骨血打不开。”
林衍低头看着手里的令牌。十七道刻痕，歪歪扭扭，有些刻得太深，有些刻得太浅。阿九刻的。
“老魏头还说了什么。”
石铁柱沉默了一下。
“他说，三十年前那三批下去的矿奴，他儿子在第二批。下去之前，骨牙族给他们每人喝了一碗血。说是‘赐福’。”
“什么血。”
“骨牙族头领的血。”
林衍的右眼微微眯起。骨牙族的骨血。血祭台的魔纹需要骨牙族的骨血才能激活，封禁裂缝的血纹阵法需要骨牙族的骨血才能打开，连三十年前那些被送入地底的矿奴，都要先喝下骨牙族的血。
这不是献祭。这是某种更深层的仪式。
【检测到同源信息碎片，建议整合分析】
【血祭台魔纹·血纹封印·矿奴饮血——三者同源】
【初步推断：骨牙族的骨血是某种“钥匙”】
【作用：激活/开启与上古人族封印相关的通道】
【信息完整度：31%。需获取更多样本】
林衍将令牌握在掌心。骨牙族的骨血是钥匙。骨锤已经被血祭台吸成了尸，骨血全部被魔纹吞噬。矿场里还有别的骨牙族——那些跑散的小兵，以及阿九看到的黑甲头领。
“阿九回来了吗。”
“还没有。”石铁柱的声音压低了，“按时间算，他应该在蚀骨雨落之前回来的。”
林衍转身走进矿洞深处。
荧光苔的微光下，十几个人族矿奴分散在岩洞各处。老魏头蹲在角落里，用一块尖石在地上画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柳婶在给一个发烧的年轻矿奴喂草药汤汁。几个壮年矿奴在石铁柱画的“武器打磨区”里，用黑石矿磨制骨刀和石矛。洛清漪靠坐在岩壁边，闭着眼睛，水蓝色的光芒在她体表缓缓流转，比昨天亮了一些——灵力恢复得不错。
她感知到林衍走近，睁开眼睛。
“你在担心那个叫阿九的孩子。”
林衍没有否认。
“我感知不到他。”洛清漪轻声说，“十丈之内，没有人族情绪的暖色。”
十丈。从废矿洞到地面，垂直距离就不止十丈。
“你的感知范围，能扩大吗。”
洛清漪摇头：“凡境阶段，十丈是极限。除非……”
她停顿了一下。
“除非我消耗本源，强行扩散感知。但那样做，我会陷入至少一天的沉眠。而你的数据侵蚀，每三个时辰需要我压制一次。”
林衍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色比三天前好了些，但依然苍白。水蓝色光芒的强度大约恢复到了全盛时期的两成。压制一次数据侵蚀，消耗她半成灵力。一天四次，刚好两成。她把自己的恢复量和消耗量算得刚刚好，一点余地都没留。
“不用。”他说。
“可是——”
“我说不用。”
洛清漪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水蓝色光芒继续流转，没有扩散。
林衍走到老魏头身边，蹲下来。地上画的是废矿洞周边的矿道走向图，密密麻麻，像一棵倒伏的树的系。老魏头的手指正点在树最深处的一个位置上，那里画着一个圆圈，圆圈里打了个叉。
“就是这儿。”老魏头的声音沙哑，没有抬头，“东侧废脉，往下大约四十丈，斜井尽头。骨牙族把那里封了以后，把通往斜井的矿道也炸塌了。但炸塌的碎石之间有空隙，瘦小的人能钻过去。”
他顿了顿。
“我试过。三十年前，我试过。”
林衍看向他。老魏头的驼背，也许不只是常年挖矿的结果。
“钻过去了吗。”
“钻过去了。看到了那面血纹石。整面石壁都是暗红色的血纹，像凝固的血。我用手碰了一下，血纹就亮了，把我弹飞出去，后背撞在岩壁上。”老魏头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讲别人的事，“驼背就是那次撞出来的。”
“然后呢。”
“然后骨牙族发现了我。骨锤亲手把我拖出矿道，当着所有矿奴的面，用骨鞭抽了三十鞭。他说，再有谁敢靠近那条裂缝，全家收割。”
老魏头的手指从地上的圆圈上移开，慢慢收回袖子里。
“我等了三十年。骨锤死了。我现在不怕了。”
林衍看着地上那个打了叉的圆圈。三十年前，一个父亲试图钻进被封禁的裂缝，去找自己的儿子。三十年后，他画下这张图，交给另一个想去找爹娘的人。
“我会下去。”林衍说。
“我知道。”老魏头说。
“我需要你带路。”
老魏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除平静以外的东西。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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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骨雨停的时候，阿九回来了。
他不是走回来的，是滚进来的。瘦小的身躯从废矿洞入口处的碎石坡上滚下来，浑身沾满酸液腐蚀出的细小伤口，衣服被蚀出无数个小洞，露出底下发红的皮肉。他的嘴唇裂，眼睛却亮得惊人。
“黑甲……黑甲头领……”他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三十个骨牙族战士……从堡垒出发了……往矿场的方向……”
石铁柱一把扶住他：“什么时候？”
“雨停之前……我抄近路回来的……它们最多还有……半个时辰……”
矿洞里安静了一瞬。
三十个骨牙族战士。一个黑甲头领。十七个残存的矿奴，只有一个凡境初期的林衍，其他人连境界都没有。
这不是战斗，是屠。
“收拾东西。”林衍站起来，“老魏头，带路。我们去裂缝。”
石铁柱愣了一下：“林衍，裂缝那边是死路——”
“裂缝下面是骨牙族封禁了三十年的东西。骨锤临死前说过，血祭台连通魔窟，魔窟在乱石界地底。裂缝是另一条通往地底的路。”林衍看向他，“骨牙族越是不让我们去的地方，我们越要去。”
石铁柱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他转身，对着矿洞里的人吼道：“都听见了！能拿的都拿上！武器、草药、粮食——一粒灵砂都别留下！”
十七个人动了起来。没有慌乱，没有质问。矿奴不需要解释，只需要一个方向。
柳婶把晾晒的草药塞进一个破布包裹。打磨区的矿奴将磨了一半的石刀石矛分发给每一个人。老魏头已经站在矿道口，佝偻的背影一动不动，像一座风化的石碑。
林衍走到洛清漪身边。她已经站起来了，水蓝色的光芒微微收敛，便于在矿道中隐蔽。
“你的灵力，够压制我几次。”
“两次。”她如实回答，“如果只压制不治愈，两次半。”
“省着用。”
“好。”
她伸出手，指尖亮起一点水蓝色的微光，轻轻点在林衍左臂的黑色纹路上。微光渗入皮肤，黑色纹路的灼热感微微降低了一点点——没有消失，只是暂时安静下来。她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数据侵蚀受到压制。扩散速度：0.02%/时辰→0.01%/时辰】
【压制持续时间：约3时辰】
【灵汐族施术者灵力消耗：约8%】
林衍看着面板上的数字。他把这组数字记在心里。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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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侧废脉比林衍想象的要深。
老魏头举着一块荧光苔走在最前面，佝偻的身影在狭窄的矿道里忽明忽暗。十七个人排成一条线，脚步声被矿道两侧的岩壁吸收，变成沉闷的回音。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是压着的。
矿道是向下倾斜的，角度不大，但持续不断。林衍能感觉到脚下的岩石越来越凉，空气中那股硫磺味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气息——不是臭味，不是香味，是一种让他的血脉微微发颤的气息。
【检测到同源数据碎片气息】
【距离：约80丈】
【气息浓度：高于残剑碎片，低于系统核心】
【推断：此气息来源于比残剑碎片更完整的封印残片】
【警告：气息中被污染成分同样更高。混沌侵蚀程度：中等】
他右眼的暗黄色瞳孔不自觉地收缩了一下。混沌侵蚀。这个词是他第一次在系统面板上看到。不是数据侵蚀，是混沌侵蚀。一字之差，意味完全不同。
“停。”
老魏头举起手。队伍停下来。
前方是一堆塌方的碎石，从矿道顶部一直堆到底部，像一堵灰黑色的墙。碎石之间有些缝隙，最大的一个位于右下角，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过去。缝隙边缘的岩石表面有暗红色的痕迹——不是铁锈，是涸的血。
“就是这里。”老魏头的声音压得很低，“三十年前，我就是从这个缝隙钻过去的。血纹石在碎石堆后面，大约十步远。”
林衍走到缝隙前，侧身试了试。肩膀卡住了。他把身体转了角度，肋骨贴着冰冷的岩石，一点一点往里挤。岩石的棱角划破了他破烂的衣衫，在皮肤上留下细小的擦伤。
他挤过去了。
碎石堆的这一侧，是一个被炸塌后残存的小空间。大约一丈见方，岩壁上全是骨牙族开凿的痕迹。正对面，是一面完整的石壁。
不，不是石壁。
是一整块被血纹阵法封住的岩面。
暗红色的纹路从岩面深处透出来，像凝固在琥珀里的血管。纹路的形态和血祭台上的魔纹几乎一模一样，但更大、更密、更古老。魔纹在缓缓呼吸——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呼吸。暗红色的光芒一明一暗，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检测到上古人族封禁阵法·被骨牙族血纹改造】
【原始功能：封印】
【改造后功能：封印+献祭传输（双向）】
【封印对象：无法解析——超出当前解析上限】
【双向通道状态：单向开启中。从外向内的传输持续进行，从内向外的传输被封印压制】
【推断：这面血纹石不是“门”，是“锁”。真正的通道在它后面】
林衍的右眼瞳孔剧烈收缩。
单向开启。从外向内的传输持续进行。这意味着三十年来，骨牙族一直在往这面血纹石后面送东西——不，是送人。三批矿奴，喝下骨牙族头领的血，被送入地底。不是献祭，是“投喂”。
他们在喂养封印后面的东西。
“林衍。”老魏头也从缝隙里挤了过来，佝偻的身体比林衍更容易通过狭窄处，“骨牙族的追兵……”
话音未落，矿道上方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踏在了废矿洞入口附近的地面上。碎石从矿道顶部落下，砸在林衍肩上。
黑甲头领到了。
紧接着，一道粗粝的嘶吼从矿道上方传来，隔着数十丈的岩层依然清晰可辨：
“人族蝼蚁——滚出来——”
不是骨锤的声音。比骨锤更浑厚，更低沉，像地底的岩浆在翻涌。声音里带着某种林衍从未感知过的灵力波动——不是凡境的威压，是更高境界的气息。
通玄境。
【检测到骨牙族通玄境战士气息。距离：约60丈。】
【境界差距：1个大境界+2个小境界。】
【强行解析将触发不可逆重度数据侵蚀。建议：避免正面战斗。】
林衍的手按在血纹石上。暗红色的纹路在他掌心下微微发光，像在感知他的气息。
【检测到宿主接触血纹封印。】
【封印识别宿主血脉：人族（上古薪火血脉觉醒中）】
【封印原始权限：对人族血脉开放。】
【但——封印已被骨牙族血纹改造。需要骨牙族骨血作为“钥匙”才能激活原始权限。】
【当前宿主状态：体内含有12.7%骨牙族本源数据（侵蚀所致）】
【推断：宿主的血，可以替代部分骨牙族骨血。】
【成功率：无法精确计算，预估37%-52%之间。】
【风险：若失败，血纹封印会将宿主识别为“入侵者”，触发反噬。】
林衍看着面板上的数字。三十七到五十二。比当初攻击骨牙族监工的成功率还低。
矿道上方，又一声震动传来。更近了。
他咬破自己的右手食指。血珠渗出来，不是纯粹的红色。在荧光苔的微光下，他看见自己的血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暗黄色——骨牙族本源污染的颜色。
他将滴血的手指按在血纹石正中央。
暗红色的纹路猛地亮起。
整个小空间被血红色的光芒填满。老魏头被光芒刺得闭上了眼睛。林衍没有闭。他右眼的暗黄色瞳孔在这片血光中反而看得更清楚——血纹正在从他按住的中心点开始，一条条向四周褪去，像被火焰吞噬的蛛网。
【血纹封印·权限验证中……】
【骨牙族骨血成分：12.7%（侵蚀污染）。有效。】
【人族血脉成分：87.3%。有效。】
【原始权限激活中……】
【警告：封印反噬概率正在上升。44%……47%……51%……】
【51%。超过临界点。反噬概率持续上升——】
林衍没有松手。
他的左臂开始剧烈灼痛。黑色的侵蚀纹路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从手腕到肩膀同时亮起暗色的光芒，和血纹石的血红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两条蛇在争夺领地。
【检测到封印内部气息——混沌侵蚀程度：重度。】
【警告：封印后面的东西，已经被混沌深度污染。】
【封印原始目的：上古人族将其封禁于此，以阻止混沌扩散。】
【骨牙族改造目的：利用献祭持续“喂养”封印后的存在，以获取某种力量。】
【封印正在开启。开启后——无法保证能重新关闭。】
【是否继续？】
林衍的脑海里，浮现出爹娘的身影。血祭台上，骨锤将他们的手腕刺穿，骨血灌入魔纹。血雾吞没他们的身影。魔纹将他们传送到地底深处。
五十多天了。他们在下面。被“喂养”给封印后面的东西。
他按在血纹石上的手指，用力压了下去。
【继续。】
血纹石正中央，一道裂纹从他指尖按住的点开始，向四周蔓延。裂纹深处透出来的不再是暗红色的血光，而是一种林衍从未见过的颜色——不是金色，不是水蓝色，不是暗红色。
是混沌的灰黑色。
和他在血祭台漩涡深处看到的那双眼睛，同一种颜色。
裂缝在扩大。血纹石正中央，一块拳头大小的区域彻底碎裂，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口子。口子边缘，灰黑色的气息像触须一样蔓延出来，触碰到空气的瞬间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蚀骨雨落在岩壁上。
【封印已开启。通道直径：约一尺。正在缓慢扩大。】
【检测到通道内部气息——混沌污染浓度：67%。】
【警告：长时间暴露在此浓度下，将加剧数据侵蚀，并触发混沌侵蚀。】
【混沌侵蚀与数据侵蚀叠加后，人族本源污染速度将提升300%以上。】
【建议：进入后尽快完成目标，立即退出。】
一尺。不够一个人通过。
但封印正在扩大。裂纹从中心点向外延伸，血纹石上的暗红色纹路一条条断裂、褪色、消失。每消失一条纹路，通道就扩大一分。
“老魏头。”林衍没有回头，“回去。带他们往废矿洞深处走，骨牙族不熟悉废脉的地形，能拖多久拖多久。”
“你呢。”
“我下去。”
老魏头沉默了一息。然后他做了一件林衍没想到的事——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黑石，塞进林衍手里。黑石表面粗糙，但握在掌心能感觉到内部有一团温热的能量在缓缓跳动。
“这是三十年前，我在裂缝入口捡到的。”老魏头的声音沙哑，“骨牙族封禁裂缝的时候，从裂缝深处崩出来的。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它救过我的命——骨锤抽我三十鞭那天，我以为自己死定了。握着它，我活下来了。”
林衍低头看着掌心的黑石。系统面板跳出一行字。
【检测到上古人族遗物：护魂石（残损）】
【品阶：圣者境法器碎片（本源残缺度81%）】
【功能：在混沌污染环境中，保护持有者神魂不被侵蚀。】
【残损状态：能量储备约17%，可持续时间有限。】
【推断：此物原为上古人族封印阵法的核心组件之一。封印被破坏时崩落。】
护魂石。封印核心组件。
老魏头三十年前捡到的东西，是上古人族用来维持封印的法器碎片。骨牙族破坏封印的时候，把它从阵法核心崩了出来。它流落在一个矿奴手里三十年，现在又回到了封印入口。
“走吧。”老魏头转身，佝偻的背影朝碎石缝隙走去，“我儿子叫魏平。如果你在下面看到他……告诉他，他爹一直在找他。”
他没有回头。佝偻的身影挤过碎石缝隙，消失在矿道的黑暗中。
林衍握紧护魂石。温热的能量从掌心涌入经脉，在他的神魂周围形成一层极其微弱的保护层。
【护魂石激活。混沌污染抗性提升。】
【能量剩余：17%。预计保护时间：约24时辰（视污染浓度浮动）】
【能量耗尽后，护魂石将彻底碎裂。】
血纹石上的通道已经扩大到两尺。足够一个人钻进去了。
矿道上方，骨牙族黑甲头领的嘶吼再次传来，更近了。伴随着嘶吼的，是十几道杂乱的脚步声和骨制兵器撞击岩壁的声响。它们在搜索矿道，正在接近东侧废脉。
林衍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碎石缝隙。十七个人，在等他回去。
他钻进通道。
灰黑色的混沌气息像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整个人吞没。护魂石在他掌心发烫，温热的能量与灰黑色的气息在体表碰撞，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通道是向下倾斜的。不是矿道那种缓慢的斜坡，是近乎垂直的陡坡。他的身体在通道里滑落，双手徒劳地抓向两侧的岩壁——岩壁上覆盖着一层黏腻的灰黑色物质，像腐烂的血肉，抓不住。
【进入血祭台传输通道。】
【通道目的地：乱石界地底深处——上古封印核心区。】
【当前位置：距离地表约70丈。正在继续下降。】
【混沌污染浓度：71%……74%……78%……持续上升中。】
【护魂石能量消耗加速。当前消耗速度：约每时辰4%。】
【重新估算保护时间：约4时辰。】
四个时辰。不是二十四个。
林衍在黑暗中坠落。右眼的暗黄色瞳孔在这片混沌中勉强能看到一些东西——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刻满了上古人族的符文。不是骨牙族后来刻上去的血纹，是最原始、最古老的封印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有一人大小，密密麻麻，从通道顶端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但这些符文全部被灰黑色的混沌气息覆盖了。像一层腐烂的苔藓，寄生在符文表面，缓慢地侵蚀着符文的纹路。有些符文已经被侵蚀得面目全非，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上古封印符文·侵蚀状态】
【完整符文：约23%】
【部分侵蚀符文：约41%】
【完全侵蚀符文：约36%】
【封印整体效能：不足30%。】
【推断：若封印效能降至0%，封印对象将彻底苏醒。】
苏醒了会怎样，系统没有说。林衍也不需要系统告诉他。
他在滑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十息，也许是一刻钟——他的身体突然悬空。
通道到了尽头。
他从通道口坠出去，摔在一片柔软的、湿的东西上。
不是岩石。
是某种活物的表面。
林衍撑起身体，右眼的暗黄色瞳孔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巨大的地底空间，大到边缘隐藏在黑暗中，看不到边界。空间顶部是无数垂下来的灰黑色丝状物，像血管，像须，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蠕动。地面覆盖着同样的灰黑色物质，柔软，湿，微微发热，像某种巨型生物的内脏。
他刚才摔落的地方，是这片“内脏”的边缘。不远处，通道口像一个裂开的伤口，悬挂在岩壁上，灰黑色的混沌气息正从裂口中缓缓涌出。
而在这片空间的中央——
林衍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见了。
无数具人形的躯体，被灰黑色的丝状物缠绕着，悬挂在空间的半空中。像蛛网上的猎物，像胎盘里的胎儿。丝状物从他们的口鼻、眼窝、耳孔钻入，将他们与这片灰黑色的“内脏”连接在一起。
有些人已经完全瘪，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有些人还在微微抽搐，证明他们还活着。
每一具躯体的手腕上，都有被刺穿的伤痕。
骨牙族献祭的痕迹。
林衍站起来。护魂石在他掌心发烫，灰黑色的混沌气息在他周围翻涌，试图侵入他的神魂，被护魂石的能量一层层挡在外面。
【混沌污染浓度：89%。护魂石能量剩余：71%。】
【检测到大量人族生命迹象——但全部处于深度混沌侵蚀状态。】
【侵蚀程度：45%-92%不等。超过50%者，已不可逆。】
他走向那些悬挂在半空中的躯体。脚步踩在灰黑色的“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声响。每一步，地面都会微微蠕动，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他在找两张脸。
一张是总是冲他微微摇头、示意他“活着比什么都重要”的脸。一张是给他敷草药时手永远在发抖、却一次也没抖掉过草药的脸。
灰黑色的丝状物在他头顶蠕动。整个空间像一只巨大的胃，正在缓慢消化吞入腹中的猎物。
然后他看见了。
空间的另一侧，两最粗的灰黑色丝状物垂下来，末端缠绕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人佝偻着背，即使在失去意识的状态下，身体依然保持着护住身侧女人的姿势。他的右眼角有一道旧伤疤，是骨牙族的鞭子留下的。女人的头靠在男人肩上，双手交叠在前，手指还保持着研磨草药的动作，像是在梦里还在给人敷药。
林远山和沈兰。
他们还活着。
系统面板上，两行冰冷的数字跳了出来。
【林远山·混沌侵蚀程度：61%。不可逆。】
【沈兰·混沌侵蚀程度：58%。不可逆。】
林衍站在原地，看着那两行数字。
护魂石在他掌心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灰黑色的混沌气息在他周围翻涌，试图从每一个毛孔渗入他的身体。头顶的丝状物缓缓蠕动，像无数条正在觅食的蛇。
他的右眼瞳孔——那颗半骨牙族化的暗黄色眼睛——在这片混沌的黑暗中，慢慢溢出一线极淡的金色光芒。不是系统面板的颜色，不是灵汐族的水蓝色，不是骨牙族的暗红色。
是他自己的本源，在燃烧。
【检测到宿主情绪阈值突破临界点。】
【薪火血脉觉醒进度：0.7%→1.2%】
【临时解锁权限：基础解析上限提升——可解析目标提升至通玄境。】
【警告：强行解析通玄境及以上目标，将触发混沌侵蚀+数据侵蚀双重叠加。】
【代价：人族本源污染速度将提升至每时辰0.1%以上。】
【当前临界点倒计时：80→将急剧缩短。】
林衍关掉了警告面板。
他走向爹娘。
灰黑色的地面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脚印边缘，灰黑色的物质像是被烫伤一样，微微卷曲，露出一小片原本的岩石底色。
他没有注意到。
他只是一步一步，走向那两最粗的丝状物。
掌心的护魂石，温度还在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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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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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数据化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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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林衍
【种族】：人族（上古薪火血脉觉醒中，进度1.2%）
【当前境界】：凡境·初期（气感凝实，接近中期）
【数据权限】：基础解析（临时提升至通玄境）
【数据侵蚀状态】：重度
- 人族本源污染：12.7%（自发扩散中）
- 异族化特征：右眼瞳孔半骨牙族化，左臂黑色侵蚀纹路
- 当前扩散速度：0.01%/时辰（灵汐族压制后）
【混沌侵蚀状态】：首次接触。护魂石保护中。
【护魂石能量】：71%（持续消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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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
林衍试图接近爹娘，但封印核心区的“东西”感知到了他的到来。灰黑色的丝状物开始向他聚拢，整个空间像一只苏醒的胃，开始蠕动、收缩。黑甲头领带着骨牙族战士追至裂缝入口，洛清漪燃烧本源强行扩散感知，为人族残存者争取时间。而在混沌深处，一双没有颜色的眼睛，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