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976 期
第十水资源章
第十章水资源
何念在席逻身边坐下,篝火噼啪作响,火光映在她脸上。
席逻从火堆上取下一块肉,随手递给她。
“给。”
何念接过来,入手滚|烫,油脂顺着手指往下淌。
她低头一看,肉块表面被火舌燎过一层,翻出焦黄的边角,可内里的肉质还泛着生嫩的粉红色,血水正沿着肉的纹理一丝一丝往外渗,滴在她虎口上,温温热热的。
她端着那块肉,咽了口口水,实在下不了嘴。
上回饿狠了什么都往嘴里塞,现在肚子里好歹有些底,再看这半生不熟的肉,胃里就开始翻腾。
席逻已经三两口解决了一块,见她捧着肉一动不动,那双棕褐色的眸子扫过来,眉头微微拧起。
他伸手把肉从她手里拿回去。
何念以为他要说自己浪费粮食,毕竟这里啥情况她也清楚。
却见他把手伸|进袍子内侧,摸出一个小皮袋,指尖捻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盐末,均匀地撒在肉面上,又重新递给她。
何念接过肉,内心五味杂陈。
这不是有没有盐巴的问题。
这肉压就没熟。
她偷偷觑了席逻一眼,男人已经继续吃自己的了,侧脸的线条被火光勾勒得格外冷硬。
她收回目光,默默把肉重新架回火堆边上,翻了两次面。
何念不常做这些,手生得很,火舌猛地蹿高了一截,她躲闪不及,指尖结结实实烫了一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席逻瞥她一眼。
他没说话,伸手把那块肉从她面前拿走,架在了自己跟前的火堆上,动作利落,一看就是常年做惯了的。
“肉太熟会变柴,咬不动。”
何念揉着被烫红的指尖,小声嘟囔,“那也不能生吃啊......”
席逻没接话。
又烤了一阵,他把肉从火上取下来,递到她面前。
这回肉面烤得焦黄,不再往下滴血水了,闻着喷香。
何念接过来咬了一口。
嚼了好几下,没嚼烂。
肉太老了,像嚼一块硬\邦邦的鞋底子,腮帮子都酸了还咽不下去。
何念鼓着半边腮帮子,不信邪地又嚼嚼嚼。
但这肉像是二十分熟,卡在嘴里死活就是咽不下去。
噎得她脸都红了。
席逻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嚼了半天,嗤笑一声。
他从腰间抽出匕首,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冷芒,三两下把肉削成薄片,刀刃上托着一片削得薄薄的肉,送到她面前。
何念看着匕首尖上那块肉,犹豫了一下。
不是嫌,是在想怎么吃。
这种现切现吃的方式,倒是像极了板前餐桌。
可她手里没勺子没筷子,再看席逻伸手那模样......是要她直接吃?
可这匕首锋利得很,不会割伤她的嘴吧?
“咕咕。”
早就饿得不行的肚子发起抗议。
席逻没催她,就那么举着匕首,火光在他眼底跳跃。
何念心一横。
算了,这样吃就这样吃,再怎么着反正比饿死强!
她脆利落地探过头去,张嘴把那片肉从刀刃上衔了下来。
席逻拿着匕首的手顿了一瞬。
盯向何念的目光带着疑惑。
大郢的公主怎么喜欢就着刀吃东西?
没轻没重的,别给他的匕首染了血。
只是那张小脸凑过来的时候,篝火的光正好落在她垂下的眼睫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碰到刀刃时微微抿了一下,像只小心翼翼试探的幼兽。
席逻手指收紧,重新握稳刀柄。
何念嚼了两下,这回能嚼动了,肉片切得薄,虽然还是有些韧,但不至于嚼不动。
肉咽下肚子,她才觉得五脏六腑热腾了起来。
席逻又削了一片,这回刀刃的背面朝着她,锋口朝外。
何念注意到了,心口微微动了一下。
他又把匕首递过来,何念没再犹豫,探过头吃了。
席逻看着她鼓动的腮帮子,喉间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感。
像是喂抱了幼兽的母羊。
他又削了几片,一片一片递过去,看着何念一口一口吃完。
何念咽下最后一口肉,抹了抹嘴角的油,忽然问道,“武陵国秋冬用水怎么办?我今天去河边看了一圈,水位已经降了不少,入秋以后山上不化雪了,河水会不会枯?”
席逻的手顿住。
他转过头来看她,方才投喂时眼底那一点松散的神色收了个净,换上了警惕。
水资源是武陵的命脉,也是武陵的痛处。
“你问这个做什么?”
何念被他忽然变冷的目光看得后背一紧。
这人方才还耐心给她削肉,转眼就翻脸。
“我就是问一句,河水枯了的话,人和牛羊喝什么?”
席逻收回目光,把匕首在袍子上擦了两下,声音没什么情绪,“没水就去抢。”
何念一口肉梗在喉咙口。
她默默咽下去,喝了口水顺了顺。
不愧是草原人,解决问题的思路永远这么简单粗暴。
吃过饭,何念朝席逻伸出手。
“盐巴借我用一下。”
席逻看她一眼,没多问,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皮袋搁在她手心。
何念找了个碗,舀了半碗温水,捏了一小撮盐洒进去搅化了,她端着碗走到帐篷外,蹲下身喊了一声。
“塞西拉!”
远处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窣响动,一团灰扑扑的身影从草稞子里蹿出来,四只短腿甩开了往她这边跑,大耳朵一颠一颠的,没一会儿就扑到了她脚边,尾巴疯狂摇晃。
何念蹲下身,一手托住塞西拉的下巴,一手蘸了盐水往它嘴里抹。
盐水一碰到牙龈,塞西拉浑身的毛瞬间炸开,龇牙咧嘴地发出一声嗷呜的惨叫。
它下意识就要挣扎,嘴巴一张,条件反射地想去咬那只在它嘴里捣乱的手。
一只大手从天而降,结结实实锤在它脑袋上。
塞西拉嗷了一声,瞬间老实了,四条腿僵直地站着,尾巴夹在屁股底下,委屈巴巴地仰头看着席逻。
席逻收回手,站在何念身后,没什么表情地垂眼看着那只敢怒不敢言的小东西。
何念趁机把盐水仔仔细细抹在塞西拉发炎红肿的牙龈上,动作轻了不少。
盐水菌,虽然疼,但比什么都不做强。
盐巴在武陵也算稀缺物资,只有游商路过的时候才能拿草原上的皮料和药材换一些。她拿盐给狗洗牙,换做旁人怕是早就骂她糟蹋东西了。
何念手上动作不停,头也没回地说,“还要一点羊脂,涂在牙龈上能做个隔离层,不让脏东西再伤口。”
身后沉默了片刻,响起席逻的脚步声。
没一会儿姝娅捧着一个小陶罐过来了,里面盛着淡黄色的羊脂。
武陵有羊脂的存量,平时用来保养皮料的,能让皮靴和鞍具防水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