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一个月后，少年宫的钢琴老师给我爸打了电话。

「林先生，林静宜的下学期学费怎么退了？」

「这孩子很有天赋，下个月就要考四级了，现在停掉太可惜了。」

那天正好是周末。

爸爸握着听筒，气急败坏。

他转过头，看着正在阳台给璐瑶洗新棉鞋的赵月媚。

「你把静宜的钢琴课退了？」

赵月媚连头都没回，手里的刷子用力刷着鞋边。

「退了，一学期两千四，抢钱呢？弹那破玩意能当饭吃？」

「那是静宜学了三年的特长，两千四是我加了半个月夜班赚出来的。」

爸爸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我从房间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磨破了页脚的拜厄琴谱。

「妈，别退我的琴课，我保证每天好好练，我不买新衣服了，我也不吃零食了，求求你......」

我抓着赵月媚满是肥皂沫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赵月媚一把甩开我，肥皂水溅进了我的眼睛里，辣地疼。

「哭什么哭？就知道哭。璐瑶要上奥数班，还要报英语私教，一学期要五千块。我退了你的钢琴课，正好把钱补给璐瑶。」

「凭什么？」

爸爸冲过去抢下她手里的刷子，狠狠摔在地上。

「璐瑶想学什么你用你自己的工资去供，静宜的学费是我挣的，你凭什么动？」

赵月媚站起身，双手叉腰，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凭什么？就凭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林成良，你摸摸你的良心，璐瑶那是能考重点初中的料，老师都说了她脑子聪明。」

「静宜呢？弹个琴除了显摆还能什么？家里条件就这么宽裕，资源当然要集中在有前途的孩子身上！」

正好对门的王阿姨出来倒垃圾，听见动静站在门口往里看。

赵月媚立刻红了眼眶，对着门外抹眼泪。

「老王啊，你给评评理。我好心好意救助失学儿童，想让山里的苦命孩子能有个出路。」

「我们家老林倒好，非要花大价钱给自己闺女弄那些花架子，生怕苦命孩子沾了光。这世界上怎么有这么自私的男人啊！」

王阿姨有些尴尬地劝着。

「成良啊，月媚也是善心，收养孩子不容易，街道前两天还说要给月媚报先进个人呢。」

周围聚过来的几个邻居也跟着指指点点。

「是啊，林师傅，做善事是积德的。」

「小姑娘少学个特长没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赞扬和附和声像水一样涌向赵月媚。

她站在人群中央，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满是骄傲。

而我和爸爸站在阴暗的玄关里，成了所有人眼里刻薄又自私的人。

璐瑶背着赵月媚给她买的全新书包，站在赵月媚身后，手里捏着一进口巧克力棒。

那是用我退掉的钢琴学费买的。

她看着我，轻轻咬了一口巧克力，露出沾满黑色糖浆的牙齿，笑得天真烂漫。

我低头看着被肥皂水浸湿的琴谱。

纸页软烂成一团，墨水晕开，再也拼不出一首完整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