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 2 章

“听见了。”

我隔着门板回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们满意。

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刷着手背。

我身上还带着黑煤窑里留下的旧伤，一碰冷水，骨缝里就像有针在扎。

但我没有停，一直洗到手指发麻才关掉水。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客厅的脚步声吵醒的。

我睡在原本堆放杂物的阳台改造的小隔间里，除了一张行军床，什么都没有。

推开折叠门，柳婉音正拿着一件做工精致的浅蓝色公主裙在江锦希身上比划。

那是昨晚同城闪送来的高定礼服。

“哎呀，我们锦希穿这个颜色就是衬皮肤，真像个小公主。”柳婉音笑得合不拢嘴。

江鹤川坐在餐桌旁喝着牛，看着她们，眼里全是慈爱。

我走到卫生间洗漱，然后进了厨房。

锅里什么都没有，连一口剩饭也没留。

我倒了一杯白开水，喝下去压了压胃里的反酸。

今天是我该去市医院复查腰椎的子。

十岁那年，我在地窖里试图逃跑，被人贩子打断了腰上的两肋骨，一直没好透。

警察救我回来时，叮嘱过家属必须要带我去复查。

我走到客厅，看着正在给江锦希整理裙摆的柳婉音。

“妈，我今天得去趟医院复查。”

柳婉音的手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复查？不是都说没什么大碍了吗？怎么还要去？”

“医生说要拍个片子看看骨头愈合的情况。”

江鹤川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牛杯。

“今天周末，医院人肯定多。我和你妈还要带锦希去试鞋，没空陪你去。”

“我自己去就行。”我看着他，“能给我点挂号和拍片的钱吗？”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柳婉音叹了口气，走到茶几前，拉开抽屉，翻找了一会儿。

她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放在桌角。

“一百块钱够了吧？挂个普通号就行了，别去挂什么专家号，乱花钱。”

“拍个片子可能不够。”我陈述着事实。

“那你就跟医生说先不拍了，让他给你开点止痛药对付一下。”江鹤川有些不耐烦了。

“咱们家现在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锦希那双鞋就得好几千，你懂点事，别总给大家添乱。”

我看着桌角那一百块钱。

他们靠我赚了一百万。

但连一百块的检查费都不愿意多给。

我拿起那两张纸币，叠好放进口袋。

“好，我知道了。”

走出家门，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我没有去坐公交车，而是步行了三公里走到市医院。

挂号费二十，剩下的八十块连个最基础的DR都拍不了。

我坐在门诊大厅的塑料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其实我本没打算进去看病。

我只是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离开那个密不透风的房子，做点自己的事。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旧手机。

这是我刚回来时，警察为了方便联系塞给我的一个二手机，卡也是用警方的名义办的。

父母只看到了我表面那个连网都连不上的破按键机，本不知道我有这个。

我打开手机，熟练地登录了一个本地的跑腿平台。

发了一个订单，让跑腿小哥去市图书馆的打印店，帮我复印一份文件，并扫描成电子版发到我的邮箱。

文件是我昨晚趁他们睡觉时，把那篇记拍下来的照片。

做完这些，我在医院大厅坐了整整一上午。

中午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邮箱里多了一份清晰的扫描件。

我点击保存，然后清除了所有痕迹。

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家里来了客人。

是柳婉音的妹妹，我的小姨，柳静云。

她坐在沙发上，正磕着瓜子，和柳婉音聊得火热。

“姐，你们现在可是网上的大红人了，那个什么助学基金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柳静云吐出一口瓜子皮，眼睛里闪着精光。

“快了。鹤川已经在托人走流程了。”柳婉音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得意掩盖不住。

“我们打算用恩舒的名字成立个基金会，就说为了帮助像她一样被拐卖的孩子。”

“这名头好啊！网友一看绝对买账。那这钱最后......”

“法人写我和鹤川的名字，资金怎么用，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我站在玄关处，换鞋的动作没有停顿。

她们的声音立刻小了下去。

“恩舒回来了？”柳静云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评估。

“小姨。”我喊了一声，走进去。

“去医院看了吗？医生怎么说？”柳婉音假装关心地问了一句。

“看了。医生说没事，多休息就行。”

“你看，我就说没事吧。花那冤枉钱什么。”柳婉音白了我一眼。

“既然回来了，就去厨房把上午的碗洗了。顺便切点西瓜端出来，你小姨渴了。”

我走进厨房。

水池里堆满了沾着油渍的盘子和碗。

旁边放着半个切好的西瓜，是最中间、最甜的那一部分被挖走了，只剩下边缘的果肉。

我拿起菜刀，把剩下的西瓜切成块。

厨房门没有关严，柳静云的声音又传了进来。

“姐，你心也太大了。她毕竟在外面待了十年，谁知道长成什么性子了。万一哪天她把你们的事捅出去......”

“她敢！”柳婉音冷笑了一声。

“她一个字不识的土包子，连智能手机都玩不明白，懂什么？”

“再说了，我们好吃好喝供着她，她要是敢反咬一口，全网的吐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她现在可是‘感恩父母’的典范。”

我把西瓜整齐地码在盘子里。

刀刃在案板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我端着盘子走出去，放在茶几上。

“西瓜切好了。”

柳静云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看着我。

“恩舒啊，你爸妈为了找你，可是受了大罪了。你现在回来了，可得好好报答他们。”

“你要是懂事，就什么都听你爸妈的，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