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527 期
第六章
第六章
萧珩呆愣在榻上,指尖悬在空中,迟迟不敢触碰。
昨夜的画面此时才不受控制地撞进脑子里。
沈令仪挣扎时浑身发颤,脊背绷得笔直,却咬着唇不肯发出半分声响。
彼时他只当是她嫉妒阮穗、满心怨怼才生出的抗拒,只觉得她心肠歹毒,连一个孩子都容不下。
萧珩当时满心皆是怒火,半点怜香惜玉的心肠都无,下手只一味加重,变本加厉地折辱她,仿佛唯有这样才能泄掉心头怒意。
可此刻望着床铺上那片落红,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无数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片段,轰然翻涌上来。
新婚当夜,沈令仪盖头下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许,
“王爷,你是信我的,对不对?”
那时他盯着她,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匪窝那一幕。
他沉默半晌,只敷衍了一句
“既娶了你,便不会负你。”
转身便丢下她独守空房。
后来无数个夜,她一遍遍试图自证清白。
她撸起衣袖露出完好无损的守宫砂,他却觉得是什么秘术;
她学了其他女子的模样,他却觉得是她不知廉耻。
萧珩猛地仰头,后脑重重撞在雕花床柱上,钝痛袭来,却远不及心口翻涌的悔恨万分之一。
“我到底做了什么......”
萧珩低声呢喃,腔里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喘不上半口气。
巨大的恐慌席卷而来,他顾不上整理衣衫,赤着脚往外冲。
“来人!王妃在哪!”
守在院外的丫鬟吓得跪倒在地,
“回王爷,天未亮时王妃就出府了,奴婢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来人!快去找王妃!”
萧珩厉声下令,声音里却藏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半天过去,一批批人回话皆是一无所获。
萧珩立在王府门前,怎么也想不出沈令仪能落脚的去处。
她在京中无亲近姊妹,母亲早逝,唯一的至亲只剩镇北将军沈万山。
可她和家中关系并不好......
万般无奈之下,他还是翻身上马,直奔将军府。
沈府内,沈万山听了萧珩的来意后,大怒道,
“这个孽障!竟然敢和王爷闹了龃龉,还敢叫王爷来找她!
早知当年就该将她一道白绫绞了。王爷放心,若是这逆女回了沈家,我定亲自将人押到王府向王爷赔罪!”
这句话砸在萧珩耳中,心口骤然一抽,此刻才幡然醒悟。
只因当年她清白受损的流言传遍京城,再加上他三年来的冷待、厌弃,处处折辱她的体面,满朝文武、世家贵妇无人不看轻沈令仪。
于外人眼中,她是失了贞洁、不得夫君疼爱的靖王妃,人人可踩一脚。
这座繁华京城,她竟没有一处真正能容身的归处。
天下之大,她又能去往何处?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二人尚未定亲之时,城郊浣花溪旁的老柳树。
那是他们少年时定情之地。
当年他寻来一对羊脂玉珏,笑着许诺,
“令仪,后若是我待你有半分不好,你便丢了这玉珏,直接休了我。”
彼时沈令仪捧着玉珏,眼底盛满星光,珍重收在贴身锦袋里。
一个不祥的预感狠狠攥住他的心,萧珩来不及同沈老将军多言,转身翻身上马,扬鞭疾驰往浣花溪赶去。
两岸柳絮漫天纷飞,老柳树依旧枝繁叶茂,树下却空无一人。
萧珩跌跌撞撞地翻身下马,喊着沈令仪的名字。
可只有一声清脆的玉响回应着他。
他蓦然回头,只见柳树枝上,挂着那枚熟悉的玉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