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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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跨院本就偏僻阴冷，夜里又没烧地龙。苏明鸢只着中衣走了一路，第二便发起了高热。

她昏昏沉沉躺在冷硬的床榻上，唇瓣烧得裂，小腹也隐隐坠痛。

丫鬟天没亮就去请来了大夫，可大夫却迟迟不肯给她开药。

“夫人伤寒沉重，需用退热猛药，可这药性偏烈，这孩子怕是难保啊！”

谢砚辞彼时正在主院陪着骊珠用早膳，听了回话只淡淡皱眉，随口吩咐。

“孩子要紧，药就不用了。她已经温补疗养多，想来底子不错，扛几便过去了。”

可这一扛便是七八。

苏明鸢缠绵病榻，时而清醒时而昏沉。半梦半醒间，竟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她看见谢砚辞蹲在她脚边笨拙地替她穿鞋，红着脸说等攒够了银子就给她买大宅子。

可转眼又听见丫鬟叽叽喳喳，谢砚辞今天又带了骊珠去夜游秦淮。

她看见富甲一方的谢砚辞在她的牌位前摆上她最爱吃的点心，在祠堂一坐就是大半天。

耳边却又传来婆子说，现在阖府上下都已经改称骊珠为夫人，就连自己以后的孩子都抱去给她抚养。

她终于自混沌的意识中幽幽转醒，那些前尘往事，都如同梦境一般消散，再也抓不住了。

谢砚辞就在此刻推开了她的房门。

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对上苏明鸢憔悴面容时，眉眼间满是心疼。

“阿鸢，你就是性子太犟。躺了这几，可想清楚了？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苏明鸢勾唇冷笑，“想清楚了，我确实错了。”

“我错就错在，不该嫁给你。”

谢砚辞脸上的温情一点一点褪去，装着参汤的瓷碗也被他砸碎在墙边。

“骊珠说的果然没错，你从始至终就瞧不起我！”

“我总觉得，你我夫妻三载，你替我持家业，替我出谋划策，总该是有几分真心的。”

“如今看来，恐怕也只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苏明鸢不语，只是静静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谢砚辞被她这目光看得心头火起，却又硬生生压了下去，强自装作居高临下的模样。

“罢了，过去的事我不与你计较。不管当初你是为势所迫，还是另有所图，如今你既已嫁我为妻，便该尽好为的本分。”

“骊珠进府匆忙，身边没什么傍身的东西。在她正式行礼那，你把城南那三间绸缎铺和城西的粮铺划到她名下，也算是你这个做姐姐的心意。”

苏明鸢听得想笑，那些铺子都是她的嫁妆，是她一手经营起来的心血。

如今，他为了让骊珠立足，居然都打上了自己嫁妆的主意。

“若是我不愿呢？”她轻声问。

谢砚辞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你出身高门大户，应该明白的。这深宅里的孩子他后养在谁跟前，叫谁母亲，能不能见你一面......”

“这些，都是我说了算。”

苏明鸢沉默了许久。

久到谢砚辞都隐隐有些不耐，已经在盘算着其他说辞时。

她终于开了口。

“好，我给她。但文书由我亲自草拟，账册契书要等平妻大礼当再行交割。”

“还有，空口无凭。这文书需得你签字画押，盖上谢府印鉴，才算作数。”

谢砚辞暗自松了口气，心里以为苏明鸢终究还是被孩子拿捏住了。

不疑有他，他立刻取来纸笔，按她要求在空白笺纸末尾落下名字，又盖上私印。

房门关上的瞬间，苏明鸢眼中尽是冷冽。

那些铺子的账册、货源、人脉全攥在她手里，给出去也不过是个空壳，他们本守不住。

更要紧的是，只要有了这张笺纸。

那到底是写下转让书还是和离书，就全凭苏明鸢自己的心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