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在坑洞边缘躺了很久。
月光洒在他身上,冰凉如水。他的体力已经恢复了一些,但离全盛状态还差得远。灵力恢复了不到三成,因果之力更是只剩下一成左右。口的轮盘印记还在微微发热,但热度比之前弱了很多,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他闭着眼睛,在脑海中复盘刚才的战斗。那黑色的因果线,从坑洞深处伸出来,精准地缠上了他的脚踝。不是巧合,而是某种意志在控。坑洞深处有什么东西,不想让他离开。
“因果轮盘的碎片。”林凡睁开眼睛,望着天空中的月亮,“那块碎片有自己的意识,它在试探我。”
玉简中说,因果轮盘的碎片会主动寻找宿主。坑洞底部的那块碎片——对应“因”字的碎片——显然已经找到了宿主。那个宿主不是林凡,而是坑洞深处的某个存在。
“不对。”林凡坐起身,眉头紧皱,“碎片在坑洞底部,但坑洞底部没有活物。难道……碎片的宿主不是活人?”
他想起了那些黑色的因果线。万年前战死的仙将,怨念不散,凝聚成了黑色的怨恨之线。如果因果轮盘的碎片和那些怨恨之线融合了……
林凡的脊背发凉。一块被万年怨念污染的因果轮盘碎片,那该有多危险?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不管坑洞底部有什么,他现在都没有能力去探索。当务之急是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把伤养好,把实力恢复。
林凡取出地图,借着月光看了看。坑洞以北十里处,有一座废弃的庙宇,清玄真人的地图上标注为“安全屋”。那是清玄真人当年探索上古战场时建立的临时据点,有简单的防护阵法,应该还能用。
他收起地图,朝北方走去。
上古战场的夜比白天更危险。月光下,那些灰白色的因果线像无数条蛇,在地面上蜿蜒爬行。林凡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颜色太深的线,尤其是黑色的。他的法眼虽然消耗很大,但在这个时候不能省。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终于看到了那座废弃的庙宇。
庙宇不大,只有一间正殿和两间偏殿。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墙壁上爬满了藤蔓,看起来摇摇欲坠。但林凡的法眼看到,庙宇的地基下埋着一个防护阵法——虽然已经很弱了,但还能用。
他推开正殿的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殿内空荡荡的,只有一尊残破的神像靠在墙角。神像的面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一个盘腿坐着的人,手中握着一枚轮盘。
因果轮盘。
林凡在神像前站了很久。这尊神像雕刻的是谁?因果殿的初代殿主?还是某个对因果法则有重大贡献的先贤?
他不知道。但他对着神像深深地鞠了一躬。
“晚辈林凡,因果圣体,前来上古战场寻找因果轮盘的碎片。请前辈。”
说完,他在神像旁边找了一块相对净的地方,盘腿坐下,开始疗伤。
丹药的药力在体内化开,灵力开始缓慢恢复。林凡将因果之力凝聚在受伤的五脏六腑上,一点一点地修复那些被黑色怨恨之力撕裂的组织。这个过程很慢,也很痛苦——每修复一处,就要承受一次怨恨之力的反噬。那些黑色的力量像是渗入骨头的毒液,不是那么容易清除的。
林凡咬紧牙关,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的意识在痛苦中变得模糊,但他不敢放松。一放松,那些黑色的怨恨之力就会重新扩散。
“忍住。”他在心中对自己说,“这点痛都忍不住,怎么变强?”
前世做实验的时候,他曾经被激光灼伤过手指,那种痛是尖锐的、短暂的。但现在的痛是深层的、持续的,像是有人在他的五脏六腑里点了一把火,慢慢地烧,慢慢地烤。
林凡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一吸一呼,一吸一呼。灵力随着呼吸进入体内,因果之力随着呼吸在经脉中运转。他的心跳从急促变得平缓,从平缓变得沉稳。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的黑色怨恨之力终于被全部清除了。林凡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浊气中带着一丝黑色,在空气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消散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丹田。筑基核心还在,灵力恢复到了五成左右。因果种子安静地悬浮在核心中央,表面那层金色的光泽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因果种子在吸收上古战场中的因果之力。”林凡皱眉,“它在成长。但它成长需要能量,这些能量从哪里来?从我身上来?”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灵力储备。没错,灵力少了一成。不是消耗掉的,而是被因果种子吸收了。
“它在吃我的灵力。”林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清玄真人金丹里的那枚种子,也在吃他的灵力。那枚种子吃了两百年,把清玄真人的金丹吃出了裂纹。他丹田里的这枚种子,会不会也走上同样的路?
林凡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与其被动地被种子吸收灵力,不如主动地给它提供因果之力。因果之力是种子的本源能量,给它因果之力,它就不会去吸收灵力了。
他闭上眼睛,将法眼催动到极致。周围的因果线在他的感知中变得清晰——庙宇周围有无数灰白色的线,那是上古战场中残留的无主因果。这些线很细,很脆弱,但数量极多。
林凡小心翼翼地引了一灰白色的线进入体内。线很细,比头发丝还细,但其中蕴含的因果之力却很纯粹。他将那股因果之力引导到丹田,注入因果种子中。
种子微微颤动了一下,表面的金色光泽亮了一分。它没有再吸收灵力。
“有效果。”林凡心中一喜,继续引导更多的灰白色线进入体内。
一、两、三……十、二十、三十……林凡像是一个饥饿的人在进食,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因果之力。每一线都能为他提供一丝因果之力,这些力量一部分被因果种子吸收,一部分被轮盘印记吸收,还有一部分被他的双眼吸收。
因果眼在进化。
法眼中期、法眼后期、法眼巅峰……林凡能感觉到自己的因果眼在一点一点地接近那个临界点——天眼。
因果眼修炼法上记载,天眼是法眼之上的境界。天眼之下,因果无所遁形。可见因之起,可见果之终。过去未来,皆在一念之间。
林凡现在就差那“一念之间”。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双眼上,因果之力像水一样涌入。眼睛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那种痛比刚才修复五脏六腑还要强烈,林凡差点叫出声来。
“忍住!”他咬紧牙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痛,剧痛。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条在眼球上烙印。林凡的视线变得模糊,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变形。神像、墙壁、屋顶,所有的一切都在旋转,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有一双眼睛。
金色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无数因果线交织而成的金色漩涡。
是因果塔第九层的那个东西。
“你……”林凡想说点什么,但嘴巴不听使唤。
那双眼睛看着他,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是看着,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
“第108号。”那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沙哑、低沉,像是从时间的尽头传来,“你的天眼,要开了。”
林凡感觉自己的眼球炸开了。
不是真的炸开,而是一种感觉——像是一层膜被撕开,像是一扇门被推开,像是一堵墙被推倒。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意识看。他的意识穿透了庙宇的墙壁,穿透了上古战场的天空,穿透了时间本身。
他看到了这座庙宇的过去——百年前,清玄真人坐在这里打坐,脸上的表情比现在年轻很多,眼中带着对未来的憧憬。他看到了这座庙宇的更早的过去——千年前,一个穿着残破道袍的修士跪在神像前,低声祈祷,祈祷自己能活着离开上古战场。
他看到了这座庙宇的未来——三天后,血手真人会带着手下找到这里。他们会搜遍每一个角落,找不到林凡,然后放火烧了这座庙宇。
林凡猛地睁开眼睛。
庙宇还在。神像还在。月光透过破碎的屋顶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但他知道,三天后,这里将化为灰烬。
“天眼……”林凡喃喃道。他看到了过去,也看到了未来。不是模糊的预感,而是清晰的画面,像是看电影一样。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在因果眼下,他的手上缠绕着无数因果线——金色的连接着清玄真人,暗红色的连接着血手真人和赵坤,白色的连接着……沈清渊?
林凡皱眉。沈清渊的线是白色的,代表缘分。但他和沈清渊之间有什么缘分?
他沿着线回溯,看到了未来的一个画面——沈清渊站在清虚宗的山门前,手中握着一封信,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信上的字迹林凡看不清,但信封上有一个印记——天机阁的印记。
“沈清渊和天机阁有关系?”林凡心中一惊。他想起清玄真人说过的话——“天机阁的人,不要全信。”
他决定不再想这些。天眼初开,他的意识还很脆弱,不能长时间使用。他闭上眼睛,让因果眼休息了一会儿。
三天的时间,林凡没有浪费。
第一天,他恢复了灵力和因果之力。筑基核心重新亮了起来,灵力充盈得几乎要溢出来。因果之力也比之前多了三成,轮盘印记上的六个符号都亮了起来。
第二天,他探索了庙宇周围的区域。天眼之下,方圆十里的因果线都在他的感知之中。他找到了几处因果之力比较浓郁的地方,但没有贸然深入——那些地方都有黑色的怨恨之线,以他现在的实力,还对付不了。
第三天,他做了一个决定——主动迎战血手真人的追兵。
不是莽撞,而是算计。天眼告诉他,血手真人派来的人有七个,修为最高的是筑基后期,最低的是筑基初期。如果正面交锋,他肯定打不过。但如果利用上古战场的地形和因果线……
林凡在庙宇周围布置了一个简单的因果陷阱。他用因果之力将几黑色的怨恨之线引到庙宇入口处,然后用因果之力掩盖了它们的气息。只要有人触发陷阱,那些黑色的线就会缠上去。
然后,他躲进了庙宇后面的一个地窖里。地窖是清玄真人当年挖的,入口被一块石板盖着,石板上刻着简单的隐匿阵法。
林凡盘腿坐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将天眼催动到极致。他的意识笼罩了整座庙宇,方圆十里的风吹草动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来了。
七个人,从南方而来。为首的是一个筑基后期的中年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手中提着一对铜锤。他的身后跟着六个黑衣人,其中有一个林凡认识——赵坤。
林凡的天眼捕捉到了他们的因果线。七个人,七暗红色的线,连接着黑风岭的方向。这些线很粗,颜色很深,代表他们对林凡的仇恨很深。
“赵坤……”林凡的眼神变得冰冷。这个人的名字,在他的因果线上已经变成了黑色。
七个人走进了庙宇。
“搜!”为首的中年人一声令下,六个黑衣人散开,搜查每一间屋子。
“找到那小子,格勿论!”
赵坤走到神像前,四处张望。他的目光扫过地窖的石板,但没有停留——隐匿阵法起作用了。
“报告!这边没人!”
“这边也没有!”
中年人的脸色变得阴沉:“那小子跑不远。扩大搜索范围!”
他转身朝庙宇外走去。就在他踏出庙宇门槛的那一刻,林凡引因果陷阱。
三黑色的怨恨之线从地面下弹起,像三条毒蛇,缠上了中年人的双腿。
“啊——”中年人惨叫一声,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黑色的怨恨之力从他的双腿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变成灰白色,血管暴起,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蚯蚓。
“有埋伏!”黑衣人纷纷拔出兵器,但他们的修为太低,本看不到因果线。
林凡从地窖中冲出。清虚剑出鞘,青色的剑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取赵坤。
赵坤脸色大变,慌忙举剑格挡。但他的修为只有炼气六层,和筑基初期的林凡差了一个大境界。
“铛!”
赵坤的剑被震飞,清虚剑的剑尖停在赵坤的咽喉前三寸处。
“林……林道一……”赵坤的脸色惨白,双腿发软,“你……你不能我……我是清虚宗的弟子……”
林凡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蝼蚁。
“赵坤,你勾结血手真人,谋害同门。按照清虚宗的规矩,该当何罪?”
赵坤的嘴唇在颤抖:“我……我没有……”
“没有?”林凡的剑尖向前递了一寸,赵坤的咽喉上渗出一滴血珠,“枯木岭上,你和血手真人的手下一起追我。这是不是事实?”
赵坤说不出话了。他的眼中满是恐惧,还有一种林凡熟悉的东西——怨恨。
那连接着赵坤和林凡的暗红色因果线,在这一刻变成了黑色。
林凡的剑尖停在赵坤的咽喉前。他在犹豫。
,还是不?
了他,因果线会断,但会结下新的因果——赵坤的家人、朋友,都会成为他的仇人。不他,这黑色的线会一直存在,总有一天会再次爆发。
林凡想起了因果眼修炼法上的一句话——“业最重,因果难了。能不,则不。”
他收回剑,一脚踹在赵坤的口。赵坤倒飞出去,撞在神像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滚。”
赵坤挣扎着爬起来,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庙宇。其他黑衣人早就跑了,只剩下那个被黑色怨恨之线缠住的中年人还在地上挣扎。
林凡走到中年人面前,蹲下身。黑色的怨恨之线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腰部,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你……你救我……”中年人的眼中满是恐惧,“我什么都告诉你……血手真人……血手真人三天后就到……”
林凡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用因果之力将那三黑色的线从中年人身上剥离。线的颜色已经深得发黑,剥离的过程很艰难,每抽出一,中年人就惨叫一声。
三线全部剥离后,中年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滚。”林凡说。
中年人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逃出了庙宇。
庙宇里只剩下林凡一个人。他站在神像前,手中的清虚剑还在滴血——不是敌人的血,而是他自己的血。刚才剥离黑色因果线的时候,他的手掌被划了一道口子。
林凡将剑收回鞘中,盘腿坐下。他的天眼还在运转,他能看到那些逃走的黑衣人正在向南狂奔,头也不回。
但赵坤没有跑远。他躲在庙宇外的一片树林里,眼中满是怨恨。
那黑色的因果线还在,而且比之前更粗了。
林凡闭上眼睛,不再去想赵坤。他的天眼在刚才的战斗中又精进了一些——现在他不仅能看到的因果线的走向,还能看到因果线的“重量”。每一线都有重量,恩情越重,线越重;仇恨越深,线越重。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最重的那线——连接着清玄真人的金色线。这线很重,重到林凡感觉自己的肩膀上像是扛着一座山。
“清玄师叔的恩情……”林凡喃喃道,“太重了。”
他站起身,走到庙宇外。月光下,上古战场的灰白色土地延伸向远方。在视线的尽头,有一座山峰,山峰的形状像一只握紧的拳头。
清玄真人标记的第二个因果密集区域,就在那座山峰上。
林凡迈步朝山峰走去。
身后,庙宇的屋顶上,一只黑色的乌鸦落在残破的瓦片上。乌鸦的眼睛是金色的,和因果塔第九层的那个东西一模一样。
它看着林凡的背影,歪了歪头,然后振翅飞走了。
三天后,血手真人到达这座庙宇时,看到的只有一堆灰烬。
他站在灰烬中,血红色的灵力在他身上翻涌。他的修为已经是准金丹——距离真正的金丹只有一步之遥。
“跑吧,小杂役。”血手真人的声音嘶哑,“你跑不掉的。等我找到因果轮盘的碎片,突破金丹,第一个的就是清玄老儿。第二个,就是你。”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那里有一座山峰,山峰的形状像一只握紧的拳头。
“因果殿的遗迹……”血手真人舔了舔嘴唇,“传说中的因果轮盘碎片,就在那里。”
他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一群乌鸦。
而在那座山峰的山脚下,林凡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山顶。
天眼告诉他,山顶上有一样东西在等他。不是因果轮盘的碎片——碎片在坑洞底部,已经被那个怨念凝聚的仙将拿走了。山顶上等他的,是另一样东西。
因果殿的传承。
林凡深吸一口气,开始攀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