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离开清虚宗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晨雾笼罩着苍梧山,石阶上的青苔湿滑难行。他的脚步却不慢——筑基期的体魄让他的五感比凡人敏锐了数倍,即使是在雾中,也能看清十丈外的景物。
他没有走官道。
清玄真人给的地图上标注了一条捷径——从苍梧山向北,穿过黑风岭边缘的荒山野岭,可以比官道节省一天的时间。但这条路上人迹罕至,妖兽出没,而且离血手真人的老巢很近。
林凡选择了这条路。
不是因为他不怕危险,而是因为他需要危险。因果眼的修炼,需要大量的因果之力来淬炼。因果之力从哪里来?从因果中来。了结因果,积累因果之力。而危险的处境,往往伴随着最密集的因果纠缠。
“富贵险中求。”林凡在心中默念了一句,加快了脚步。
山道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苍梧山外围的植被和山内的竹林不同,这里是原始的阔叶林,树冠遮天蔽,阳光只能从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凡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地势开始变得平坦。他取出地图看了看——已经走出了苍梧山的范围,前方是一片名为“枯木岭”的荒山。
枯木岭,顾名思义,山上到处都是枯死的树木。那些树不知道死了多少年,树发黑,枝条光秃秃的,像是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枯手。地上铺满了落叶和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着一股腐烂的气味。
林凡的因果眼在进入枯木岭的第一时间就发出了预警。
这里的因果线很乱。
不是天机阁因果塔那种密集而有序的乱,而是一种毫无章法的混乱。无数灰黑色的因果线在地上、树上、空气中交织在一起,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有些线在半路就断了,有些线绕来绕去又绕回了原点,还有一些线……本找不到源头。
“这里发生过什么?”林凡皱眉。他催动法眼,试图追踪一灰黑色线的源头。
线的一端连接着一棵枯死的大树。林凡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树。树皮一碰就碎,露出里面黑褐色的木质。在木质的纹理中,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印记——那是一个掌印,深深嵌入树中,掌印的周围有烧焦的痕迹。
林凡将因果之力注入掌印,法眼捕捉到了残留在其中的画面碎片——
一个穿着黑色道袍的修士,一掌拍在这棵树上。树瞬间枯死,修士身上的因果线在他出手的那一刻断裂了几。断裂的因果线在空中飘荡,最终落在了地上、其他树上、空气中……
“他斩断了自己的因果。”林凡喃喃道。
斩断因果,意味着与过去彻底决裂。这个人不想再和过去有任何联系,所以他斩断了所有连接过去的因果线。那些断裂的线无处可去,就附着在了这片土地上的物体上。
“但这需要多大的决心……”林凡想象着那个场景。一个修士,斩断自己所有的因果线——亲人、朋友、恩人、仇人,全部切断。这相当于把自己从世界的因果网络中剥离出来,变成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凡没有答案。他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枯木岭比他想象的要大。走了将近一个时辰,还没有看到尽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凡决定找个地方过夜。
他在一座小山丘的背风处找到了一个天然的石洞。石洞不大,但足够遮风挡雨。林凡在洞口布置了几个简单的预警阵法——这是清玄真人教他的,虽然简陋,但至少能在危险来临时给他几秒钟的反应时间。
他盘腿坐在洞中,取出粮吃了几口,然后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太虚心经》的共振法已经越来越熟练了。林凡引导灵气进入经脉,用因果眼精确控制每一颗灵气粒子的运动。灵气的吸收效率比普通修士高出十倍不止,丹田中的筑基核心在缓慢但稳定地增长。
但林凡的注意力不在灵力上。
他将意识沉入丹田深处,寻找那个微小的光点——那枚在他丹田中沉睡的因果种子。
光点还在,比昨天稍微亮了一点点。它静静地悬浮在筑基核心的中心,像一颗被琥珀包裹的尘埃。林凡试图用因果之力去触碰它,但每一次接触,都会引发一阵剧烈的头痛。
不是身体上的痛,而是意识层面的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海中敲击,试图唤醒某个沉睡的记忆。
林凡没有放弃。他一次又一次地尝试,每次只接触一瞬间,然后立刻收回因果之力。头痛在加剧,但他咬牙坚持着。
第十次尝试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一点东西——
一个画面。
不是之前战场上的那个画面,而是一个更模糊、更遥远的画面。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数金色的因果线从虚空中延伸出来,汇聚到一个点上。
那个点,就是他丹田中的因果种子。
画面一闪而逝。林凡睁开眼睛,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因果种子……是所有因果线的起点?”林凡喘息着,“不对……如果是起点,那它应该在因果塔的第九层,不应该在我丹田里。”
他想起了因果塔第九层的那个东西——那双金色的眼睛,那种穿透一切的凝视。
难道……因果塔第九层的那个东西,也是一枚种子?
林凡的心跳漏了一拍。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那这个世界不止一枚因果种子。清玄真人金丹里有一枚,他的丹田里有一枚,因果塔第九层有一枚……还有多少?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些种子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
“因果种子为因,因果圣体为果。”林凡重复着清玄真人的话,“种子在等我,那我在等什么?”
没有人回答。
洞外的风越来越大,枯死的树枝在风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行走。
林凡收敛心神,不再想这些。现在的他,连筑基初期都还没稳固,想太多也没有用。当务之急是变强——强到能活着从上古战场回来,强到能帮清玄真人解决金丹的问题,强到能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
他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这一次,他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因果眼的进化上。法眼初成,他只能看到因果线的“走向”——哪线会变粗,哪线会变细,哪线会断。但要达到天眼,他需要看到因果线的“源头”和“终点”。
因果眼修炼法上记载:天眼之下,因果无所遁形。可见因之起,可见果之终。过去未来,皆在一念之间。
“一念之间……”林凡苦笑。说得轻巧,做起来难如登天。
他试着用法眼追踪一连接着自己和清玄真人的金色因果线。线的纹理很清晰——结缘的时间、原因、强度、预期,一目了然。但线的源头在哪里?在清玄真人收他为徒的那一刻?还是在那枚因果种子被发现的那一刻?还是更早?
林凡沿着因果线不断回溯。线越来越细,纹理越来越模糊。法眼的极限到了,他看不到更远了。
“还差一点。”林凡咬牙,将因果之力催动到极致。口的轮盘印记烫得像要烧穿衣服,轮盘上的“眼”字发出刺目的金光。
因果线在他的视线中开始变化——不再是静止的线条,而是像电影胶片一样开始倒放。
清玄真人收他为徒。清玄真人拿到因果种子。因果种子在上古战场被发现。上古战场……战场上的那个身影……那个身影手中的种子……
画面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
就在林凡以为自己要失败的时候,因果线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光点。
那个光点和丹田中的因果种子一模一样。它悬浮在一片虚空中,无数因果线从它身上延伸出去,其中一,连接着林凡。
“这就是……源头?”林凡喃喃道。
光点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林凡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入了光点之中——
他看到了。
看到了无数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闪过。
一个修士站在上古战场的废墟中,手中握着一枚发光的种子。他的脸上满是绝望和疯狂,口中喃喃自语:“因果轮回……生生不息……但我不想再轮回了……”
他将种子埋入自己的丹田。
种子在他丹田中生发芽,须刺入他的经脉,吸收他的灵力,吸收他的生命力。他的身体开始枯萎,但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种子不灭,因果不亡。我死了,种子还在。种子在,因果就在。总有一天,会有人来继承这枚种子……继承我的因果……”
他的身体化为灰烬,种子悬浮在空中,散发着微弱的金光。
画面消散。
林凡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冰凉一片。口的轮盘印记还在发烫,但热度正在慢慢消退。
“那个人……”林凡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个人就是因果种子的源头?他把种子埋进自己丹田,用自己的生命来滋养种子……然后种子等到了清玄师叔,清玄师叔把它带出了上古战场……然后它等到了我。”
因果轮回,生生不息。
这句话他在玉简中见过,在因果塔中听过,在那个模糊的画面中也听到过。现在,他终于理解了它的含义。
一枚种子,就是一个因果的起点。种下种子的人死了,种子还在。种子找到了新的宿主,新的宿主又把它传下去。如此循环,永不停息。
“那我丹田里的这枚种子……是谁种下的?”林凡低头看向自己的丹田。光点还在,安静地悬浮在筑基核心中。
没有人回答。
但林凡有一种直觉——等他到了上古战场,答案就会揭晓。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闭上眼睛继续修炼。这一次,他没有再去触碰因果种子,而是专注于稳固法眼境界。
因果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筑基核心的灵力也在稳步增长。林凡的呼吸越来越绵长,心跳越来越平稳,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空灵的状态。
这种状态下,他对因果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
他能感觉到洞外那些枯死树木上的因果线在微微颤动,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他能感觉到地下深处有微弱的灵力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沉睡。他还能感觉到——
有人来了。
林凡猛地睁开眼睛,右手按上了清虚剑的剑柄。
因果眼中,一暗红色的因果线正从北方急速接近。线的颜色很深,但比许寒的那浅一些——来人的修为不如许寒,但也不低,大约是筑基中期的样子。
而且,这线上有林凡熟悉的因果气息。
是赵坤。
林凡皱了皱眉。赵坤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留在清虚宗吗?
他迅速起身,收起预警阵法,闪身到洞口一侧。清虚剑出鞘,青色的剑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赵坤的声音从洞外传来:“许前辈说那小子走的是这条路,怎么没见到人影?”
另一个声音响起,沙哑而低沉:“你确定他离开清虚宗了?”
“确定。我亲眼看到他下山的。”
“那就继续找。师父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凡的瞳孔微微收缩。师父——血手真人。血手真人已经知道他了,而且派了人来追他。
两个人的脚步声从洞外经过,没有发现石洞。林凡屏住呼吸,等他们走远了才慢慢松开剑柄。
“赵坤……”林凡的眼神变得冰冷。这个人三番两次找他麻烦,已经不单单是欺凌了。他勾结血手真人的弟子来对付同门,这已经超出了宗门内斗的范畴。
林凡没有贸然出去。他的因果眼告诉他,枯木岭上不止赵坤和那个黑衣人。还有至少五个人在搜索,分散在这片荒山的各个角落。
血手真人派了一个小队来抓他。
“看来许寒回去之后,血手真人对我更感兴趣了。”林凡在心中分析。一个筑基后期的弟子被筑基初期的杂役击败,这本身就不正常。血手真人一定想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
林凡取出地图,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看。枯木岭的北面是黑风岭——血手真人的老巢。西面是一片沼泽,东面是官道。南面是回清虚宗的路。
回清虚宗?不行。血手真人的人在路上等着他。
往西?沼泽地地形复杂,容易躲藏,但也容易被伏击。
往北?那是自投罗网。
往东?官道上人多眼杂,血手真人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
林凡迅速做了决定——往东,上官道。
他收起地图,从石洞的后壁爬了出去。石洞的后壁有一个天然的裂缝,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林凡挤过裂缝,到了山丘的另一侧。
夜风呼啸,枯树枝在风中摇晃,像无数只招手的手。
林凡猫着腰,借着树木的掩护向东移动。他的脚步很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因果眼时刻关注着周围的因果线——那些暗红色的线就是搜索者的位置。
一线在左前方,大约五十丈。
两线在右后方,大约八十丈。
一线正前方,大约三十丈,而且正在朝他走来。
林凡停下脚步,蹲在一棵枯树后面。清虚剑握在手中,剑尖朝下,贴在腿侧。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黑衣人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手中提着一盏昏暗的灯笼。灯笼的光在枯木林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凡的因果眼捕捉到了他的信息——
【赵四,筑基中期,血手真人手下。擅长追踪和暗器。因果线:暗红色,连接赵坤(同伴)和血手真人(主上)。】
【因果强度:低。因果走向:三十秒内经过林凡藏身处。】
林凡屏住呼吸,将因果之力凝聚在指尖。他不想人,但如果对方发现了他的藏身处,他别无选择。
黑衣人的脚步越来越近。十丈,五丈,三丈……
就在他即将经过林凡藏身的枯树时,一阵风吹来,灯笼的火苗猛地一歪,光线扫过了林凡的衣角。
黑衣人停下脚步。
“谁?”他猛地转身,手中的灯笼高高举起。
林凡没有犹豫。清虚剑如毒蛇出洞,直刺黑衣人的咽喉。
黑衣人的反应也很快。他侧身一闪,同时右手一扬,三枚暗器破空而出,直奔林凡的面门。
林凡的因果眼早已预判了暗器的轨迹。他头一偏,两枚暗器擦着耳朵飞过,第三枚被他用剑身拍飞。
“铛铛铛!”
三声脆响在夜空中炸开,惊起了远处栖息的乌鸦。
黑衣人大叫:“在这里!人在这里!”
林凡暗叫不好。他不再留手,清虚剑上的灵力猛然爆发,青色的剑光在黑夜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取黑衣人的口。
黑衣人双手交叉格挡,灵力在身前凝聚成一面气墙。但林凡的剑招中暗藏了因果之力——那股力量穿透了气墙,直接作用在黑衣人的丹田上。
“噗!”
黑衣人一口鲜血喷出,踉跄后退。他的丹田处传来一阵剧痛,灵力运行瞬间紊乱。
林凡没有追击。因为他已经看到,其他的暗红色因果线正在快速向这里聚集。
五,不,六,七……所有人都来了。
林凡转身就跑。筑基期的脚力全开,他的身影在枯木林中穿梭,快得像一道青色的闪电。
身后传来追击的喊叫声和破空声。
“追!别让他跑了!”
“往东!他往东跑了!”
“放信号!通知前面的人拦截!”
一道红色的信号弹升上夜空,在黑暗中炸开,像一朵血色的花。
林凡咬牙,将速度催动到极致。体内的灵力在急速消耗,筑基核心的光芒在暗淡,但他不能停。一停,就会被包围。
枯木林的尽头在望。月光下,他看到了官道的轮廓——一条灰白色的土路,在黑暗中蜿蜒向北。
只要上了官道,血手真人的人就不敢明目张胆地追了。官道上有商队,有散修,有其他宗门的弟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人,等于向整个修真界宣战。
但就在林凡即将冲出枯木林的瞬间,一道黑影从侧面扑来。
林凡侧身一闪,清虚剑横斩。剑锋划过一道弧线,和黑影手中的兵器碰撞在一起。
“铛!”
火花四溅。林凡被震得手臂发麻,后退了三步。
黑影落地,是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人,手中握着一对短戟。他的修为比赵四高出一截——筑基后期,和许寒差不多。
“林道一?”中年人舔了舔嘴唇,“等你很久了。”
林凡没有废话,清虚剑直刺。中年人双戟交叉格挡,灵力爆发,将林凡震退。
“筑基初期的小娃娃,也敢在我面前动手?”中年人狞笑,双戟挥舞如风,将林凡得节节后退。
林凡的因果眼能看到对方的攻击轨迹,但身体的反应速度跟不上。中年人的双戟比许寒的爪功更快、更狠、更准,每一击都封死了林凡的退路。
“这样下去不行。”林凡咬牙。他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最多再撑十招。
他必须破局。
林凡将注意力集中在中年人的灵力运行路径上。双戟功法,灵力在双臂中运行极快,但在双戟交叉的瞬间,灵力会在口处短暂滞留。那个滞留的时间很短——只有0.05秒。
0.05秒,足够了。
中年人双戟交叉,朝林凡的头颅砸下。林凡没有躲,而是迎着双戟冲了上去。
中年人大惊。他没想到林凡会主动送死。但就在双戟即将砸中林凡头颅的瞬间,林凡的身体突然一矮,从双戟下方滑过。与此同时,清虚剑刺出,剑尖精准地点在中年人口的灵力滞留点上。
“轰!”
灵力反噬。中年人口的灵力像被点燃的一样炸开,他的身体被炸飞出去,撞断了三棵枯树才停下来。
林凡没有看结果,转身就冲出了枯木林。
官道就在眼前。他跨过路边的一道土沟,踏上了灰白色的土路。
身后传来追击者的喊叫声,但没有人敢追上官道。中年人倒在枯木林中,生死不知。其他人面面相觑,最终选择了撤退。
林凡在官道上跑了很远,直到确认没有人追来,才停下来。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体内的灵力几乎见底,筑基核心暗淡得几乎要熄灭。因果之力也消耗了大半,口的轮盘印记凉得像一块石头。
“筑基初期……还是太弱了。”林凡苦笑。
他直起身,看了看周围。官道两旁是开阔的平原,远处有几座村庄的灯火。月光洒在土路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凡从怀中取出丹药,吞了两颗,然后继续向北走去。
他不敢停。血手真人的人虽然不敢上官道,但一定会派人跟踪。他必须尽快离开黑风岭的范围,进入上古战场的外围区域。
据清玄真人说,上古战场外围有天然的气场,普通修士不敢靠近。那里,才是安全的。
林凡一边走一边恢复灵力。丹药的药力在体内化开,灵力开始缓慢地补充。他的脚步越来越稳,呼吸越来越均匀。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官道两旁的景色开始变化。平原变成了丘陵,丘陵变成了山地。树木越来越稀疏,石头越来越多。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气息——不是灵力,不是因果之力,而是一种更古老、更苍茫的东西。
林凡停下脚步,取出地图看了看。
上古战场的外围,到了。
他抬头望去。前方的山峦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像是被大火烧过的骨头。山间弥漫着淡淡的雾气,雾气中偶尔闪过几道光——不是灵光,而是因果之光。
林凡深吸一口气,收起地图,踏上了那片灰白色的土地。
就在他的脚踏上上古战场外围的瞬间,口的轮盘印记猛地一烫。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发热,而是一种近乎灼烧的滚烫。轮盘上六个符号全部亮了起来——因、果、缘、业、报、还,六个字在月光下发出刺目的金光。
丹田中的因果种子也开始颤动。那个微小的光点在筑基核心中剧烈跳动,像是一颗即将破壳的卵。
林凡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上古战场深处涌来,像是在呼唤他,又像是在警告他。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灰白色的山峦。
因果的源头,就在那里。
而在黑风岭的血池中,血手真人猛地睁开眼睛。
“上古战场……”他的声音嘶哑,“那个小杂役,去了上古战场。”
他的嘴角浮现一丝残忍的笑容。
“正好。省得我去找他。”
他从血池中站起身,血红色的灵力在他身上翻涌。血池中的骷髅头咯咯作响,像是在欢呼。
“清玄老儿,你等着。等我从上古战场回来,就是你的死期。”
他的笑声在洞中回荡,久久不散。
而在因果塔的第九层,那双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第108号……已经踏上了因果之路。”
那个声音在黑暗中低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这一次……能走多远呢?”
塔外的天空中,无数黑色的因果线向北延伸,汇入上古战场的上空。
那些线在月光下翻滚、缠绕、交织,像是一条条黑色的巨龙在夜空中盘旋。
它们等待了万年。
等待一个能解开它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