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41:58

林凡回到杂役房时,夜幕早已沉沉笼罩了清虚宗。

宗门的杂役房筑在山脚,是一排低矮仄的土坯屋,与山腰处青砖黛瓦、规整雅致的弟子房舍遥遥相望,俨然是云泥之别。屋顶的茅草经年累月早已发黑枯脆,墙壁裂着数道深浅不一的缝隙,深秋的夜风顺着裂缝钻进来,裹着刺骨的寒意,在屋内打着旋儿。

林凡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浓重的霉混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简陋到极致:一张窄小的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用石块垫着的木桌,桌角还摆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半块冷硬的馒头搁在桌上,冻得如同顽石,这便是原主“林道一”的晚膳。

林凡在床边落座,床板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攥紧清玄真人赠予的玉简,指尖触到那温润的玉质,心底才稍稍安定。

“因果圣体……因果轮盘……”

他低声呢喃,将玉简贴向额头。

下一刻,一股磅礴的信息流径直涌入脑海。

非字非画,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认知——如同生来便知火灼肤、冰刺骨,那些玄奥的知识,直接烙印在了他的神魂深处。

玉简所载不过是残卷,内容零碎零散,可其中一段记载,却让林凡的呼吸骤然一滞:

“因果之道,万物本源。有因方生果,有果必溯因,因果相缠,如环无端。修因果者,可观天地万物因果之线,可断恶缘,可结善缘,可了却因果以增修为。然此道逆天触规,修者必遭天道反噬,慎之,再慎之。”

“逆天而行?”林凡眉头微蹙,想起清玄真人所言,因果殿因触碰禁忌被天道抹。

想来修炼因果法则,从不是单纯的变强之路,而是触碰到了这方世界的底层规则,而执掌规则的天道,绝不允许有人撼动其基。

林凡继续凝神研读,玉简中记载了几门最基础的因果法门:

【观因术】——窥探因果线的基法门。林凡惊觉自己早已觉醒此术,且威能远胜玉简所述:寻常因果修士,仅能窥见与自身相关的因果线,而他,可观尽万物因果。

【结缘术】——主动与人缔结善缘,需消耗自身因果之力,结缘功成,便可从对方身上获得因果回馈。

【断缘术】——斩断缠身恶缘,同样耗损因果之力,断去恶缘,便能规避相应的因果反噬。

【了因术】——了结既定因果,此术最为繁复,需寻得因果源头,或偿还,或化解,了结之后可获海量因果之力,亦是因果修士提升修为的核心途径。

林凡反复参悟这些法门,直至窗外天际泛起鱼肚白,才缓缓放下玉简。

此时,他口的轮盘印记微微发烫。他下意识催动观因术,看向自身因果线——那联结清玄真人的金色丝线依旧存在,且比昨愈发鲜亮夺目。

“了结因果,便可提升修为。”林凡若有所思,“清玄真人于我有恩,若能了结这份恩情,便能汲取因果之力。”

可他如今修为低微,本无力了结一位金丹修士的恩情。

林凡攥紧双拳。弱小,是他最无法容忍的境地。前世他是科研课题组长,学界冉冉新星,向来习惯掌控全局,可如今,竟连一顿饱饭都求之不得。

“先活下去,再谋变强。”

他将玉简贴身藏好,拿起桌上的冷馒头,缓缓咬下一口。馒头硬得硌牙,他却嚼得格外认真——前世埋首实验,错过饭点啃冷馒头,本就是家常便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林道一!林道一!滚出来!”

粗哑蛮横的嗓音在门外炸响,林凡还未起身,木门便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三名身着灰色道袍的青年立在门口,为首者身材魁梧,圆脸小眼,厚唇如同腊肠,林凡在原主的记忆里,瞬间翻出了他的名字——赵坤,清虚宗内门弟子,炼气六层修为,执掌杂役房诸事,是个惯会欺压弱小的管事师兄。

原主的记忆里,赵坤留下的唯有欺凌二字。

“哟,还没死呢?”赵坤大摇大摆走进来,抬脚踢了踢林凡的床板,“昨偷懒不去砍柴,害得我被执事长老训斥,这笔账,你说该怎么算?”

他身后的两名跟班立刻起哄附和:“坤哥,让这废物跪下磕头!”“磕头不够,再去把茅房刷个底朝天!”

林凡缓缓起身。他身形比赵坤高出半个头,却瘦得如同竹竿,瞧着毫无战力可言。

赵坤显然也是这般想法,伸手便推了林凡一把:“怎么?还敢不服气?”

林凡侧身退了一步,稳稳站定。目光径直落在赵坤口,一暗红色的丝线从赵坤身上蔓延而出,牢牢缠向自己——红,代表仇怨。

原主的记忆翻涌而上,赵坤欺压“林道一”早已是家常便饭,这仇怨线,便是无数次欺凌积攒而成的恶果。

林凡再看向自身,一灰白丝线自丹田垂落,连向脚下黄土,那是原主资质愚钝、修为低微的因果线;另有数缕淡红丝线,分别缠向赵坤与其他几个时常欺辱他的弟子。

“因果……万物皆有牵绊。”林凡在心底默念。

赵坤见他沉默不语,又上前推搡:“哑巴了?”

林凡抬眸,直视赵坤的双眼。无怒无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审视,那目光落在赵坤身上,竟让他莫名心头一慌。

“赵师兄。”林凡的声音平静,如同在陈述实验数据,“昨乃宗门祭祀大典,宗门规矩,杂役弟子悉数放假,并非我偷懒。”

赵坤一怔。从前的林道一,向来只会低头挨骂,何曾敢这般顶嘴?

“你……”赵坤脸色涨得通红,“你一个卑贱杂役,也配跟我讲规矩?”

话音落,他扬手便是一巴掌扇来。

林凡眸中,那仇怨红线骤然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这是因果预警。

他身形轻侧,赵坤的巴掌擦着耳畔掠过,带起一阵劲风。赵坤收力不及,身形踉跄,险些摔在地上。

“你敢躲!”赵坤恼羞成怒,体内灵力轰然爆发。炼气六层的修为在修真界不值一提,可对付一个连炼气一层都未突破的杂役弟子,已是绰绰有余。

一股无形的灵力威压朝林凡压来,如同重锤砸在口。林凡连退三步,后背撞在土墙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废物就是废物。”赵坤冷笑,“躲得过一巴掌,还能躲得过我的灵力?”

他再次抬手,掌心凝聚起一团肉眼可见的灵力光晕。

林凡紧盯那团灵力,因果眼之下,更多细节纤毫毕现:赵坤体内的灵力运转脉络,在他眼中如同解剖图般清晰——灵气自丹田而起,循经脉上行,汇聚于掌心。这条路径上有三处滞涩瓶颈,两处在手臂,一处在肩颈。

若能打断灵气运转……

林凡的目光锁定赵坤肩颈的关键位。灵气经此处时,会有短短一瞬的滞留,约莫零点三秒。只要在这刹那间施以外力,便能让灵力紊乱溃散。

零点三秒,于前世的林凡而言转瞬即逝,可这具身躯虽修为浅薄,反应却远超常人。

赵坤含怒的巴掌挥落的瞬间,林凡动了。

指尖精准点在赵坤肩颈的位上,无任何功法招式,仅凭精准的力学判断。指力不算强横,却妙在分毫不差。

“啊!”赵坤痛呼一声,掌心灵力轰然溃散,反噬之力让他整条手臂瞬间麻木。他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木桌,狼狈地摔在地上。

屋内骤然死寂。

赵坤的两名跟班瞠目结舌,仿佛见了鬼魅;赵坤自己更是满脸难以置信,他竟被一个杂役弟子制住了?

“你……你找死!”

赵坤面色涨成猪肝色,翻身爬起,灵力再度暴涨,这一次不留半分手软,一拳裹挟着凌厉灵力,直奔林凡面门轰来,拳风破空,发出尖锐的啸声。

林凡却未闪躲。他的因果眼,捕捉到一道金色因果线自门外飞速靠近。

就在赵坤的拳头距林凡脸颊仅剩三寸之际,一只枯瘦却稳如磐石的手从旁探出,轻描淡写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赵坤的拳头如同砸在精铁之上,纹丝不动。

“够了。”

苍老而平静的嗓音响起,清玄真人不知何时立在门口。他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看似弱不禁风,攥着赵坤手腕的手,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赵坤脸色瞬间惨白,声音发颤:“清……清玄师叔?”

清玄真人松开手,赵坤踉跄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赵坤。”清玄真人语气平淡,却自有威严,“从今起,林道一不再是杂役弟子,入我清玄门下,为记名弟子。”

一语如惊雷,炸得赵坤三人呆立当场。

“师叔,他不过是个杂役……”赵坤结结巴巴地开口。

“你有异议?”清玄真人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无半分灵力波动,却让赵坤如坠山岳之下,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他慌忙摇头:“弟子……弟子不敢。”

“滚出去。”

赵坤三人灰溜溜地逃窜,临走前,赵坤回头怨毒地看了林凡一眼,眼底藏着不解与深深的忌惮。

屋内,只剩林凡与清玄真人二人。

“多谢师叔解围。”林凡拱手行礼。

清玄真人摆了摆手:“不必多礼,我只是不愿你尚未踏入修行路,便被这等宵小之辈伤了基。”

他扫了眼破败的杂役房,眉头微蹙:“此处绝非修行之地,从今往后,你搬去山腰偏院居住。”

林凡并未推辞,他此刻的确需要一处安静之所,潜心参悟因果法则。

清玄真人转身前行,林凡紧随其后。二人穿过宗门院落,沿途弟子无不侧目,纷纷好奇地打量着林凡——这个昔的杂役,怎会与长老并肩而行?

山腰西侧的偏院独立幽静,虽算不上奢华,却比杂役房胜了百倍不止。院内有正房、厢房各一间,另有一间小巧的修炼室,陈设整洁,灵气也比山脚充沛几分。

“你先在此安顿。”清玄真人站在院门口,“明起,我传你清虚宗入门功法。”

林凡犹豫片刻,终是开口问道:“师叔,为何愿收我为徒?”

这个疑问萦绕心头已久。清玄真人乃金丹修士,在清虚宗地位尊崇,而“林道一”不过是资质愚钝的杂役,即便有因果线相连,也不该得一位长老如此青睐。

清玄真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可知,我的修为为何停滞两百年?”

林凡下意识看向清玄真人丹田,那灰白的因果线依旧缠绕,昭示着修为瓶颈的桎梏。

“弟子以因果眼窥见一二,却未明究竟。”

清玄真人苦笑一声:“我的金丹,早已受损。两百年前与人斗法,金丹遭创,修为非但寸进不得,反倒逐年倒退。照此下去,不出十年,我便会跌落至筑基期。”

林凡默然,已然猜到了后续。

“修真界,向来残酷。”清玄真人望向远处层叠山峦,“一个境界跌落的金丹修士,昔仇家绝不会放过。你昨所见的暗红因果线,便是我的宿敌——血手真人,筑基巅峰修为。我全盛之时,他不敢造次,可一旦我跌落筑基……”

他话未说完,其中凶险,林凡已然明了。

“师叔是想寻一份希望?”林凡轻声试探。

清玄真人转头看来,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你聪慧过人。我活了两百余载,见惯了天才陨落、凡俗崛起。因果圣体,万年难遇,或许……你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顿了顿,他又直言:“当然,我助你,亦有私心。因果法则,或许能解我金丹之厄。这是交易,并非施舍。”

林凡点头释然。纯粹的善意在这方世界太过稀缺,有来有往的交易,反倒更让人安心。

“弟子明白,必尽力而为。”林凡再度躬身行礼。

清玄真人拍了拍他的肩头,转身离去,行至山道转角,又驻足回头:“对了,你方才对付赵坤的手法,是何人所授?”

林凡微怔,总不能坦言是用现代物理原理分析所得,只得道:“弟子……自行琢磨而出。”

清玄真人深深看了他一眼,并未追问,只微微颔首:“甚好。不囿于功法,有自己的思量,乃是修行大忌。”

说罢,身影便消失在山道尽头。

林凡立在院门口,望着那道背影远去,心绪微沉。

夜幕再次降临。

林凡端坐于修炼室中,将玉简内容反复参悟三遍,确认尽数融会贯通后,闭目凝神,尝试运转【了因术】。

了因术第一步,便是观因——寻得待了结的因果。

他催动观因术,俯瞰自身因果线:最多的是淡灰丝线,联结着原主相识的各色人等,杂役师兄、管事、山下村民,因果浅薄,无关紧要。

除却清玄真人的金色善缘线,便是数暗红仇怨线,缠向赵坤等人,需用【断缘术】斩断。

可此刻林凡尚无半分自身因果之力,必须先了结一桩浅显因果,积攒第一缕因果之力。

他循着原主的记忆深入探寻,终于在遗忘的角落,寻到一段尘封往事。

三年前寒冬,原主“林道一”刚被贬入杂役房,饥寒交迫,蜷缩在柴房瑟瑟发抖。一位名叫老陈头的老杂役,给了他半碗热粥,一件旧棉袄。

而这位老陈头,已于去年冬离世。

原主欠下的半碗粥、一件袄,恩情未偿,因果未了。

林凡寻到了目标。

他依【了因术】法门,将意念聚于口轮盘印记,印记微微发烫,一丝微乎其微的初始因果之力从轮盘内溢出——少得可怜,却足以了结这桩浅因。

林凡的神魂顺着因果线延伸,落向老陈头生前居住的柴房。柴房早已空寂,只剩破旧蒲团与一堆灰烬。

“了因。”林凡心中默念,“昔欠你半碗热粥、一件旧袄,今以因果之力偿还。”

轮盘内的因果之力顺着丝线涌去,流向那早已消散的因果源头。林凡心头涌起一股释然的满足感,如同卸下了一桩久悬的心事。

紧接着,一缕暖流从因果线回流,汇入丹田。

那是因果之力,虽仅有一缕,却已是绝佳的开端。

林凡并未急于动用这缕力量,转而参悟【结缘术】。

结缘术,可主动与人缔结善缘,善缘一成,双方皆能从因果中获益,唯需两厢情愿,不可强求。

他当即想到清玄真人。二人之间本就有金色因果线,却非林凡主动缔结,此刻正好以结缘术稳固这份善缘,获取因果回馈。

林凡闭目凝神,将那缕因果之力凝于指尖,轻触口的金色丝线。

“结缘。清玄真人,我愿与你结下善缘。”

金色因果线骤然大放光明,一股远比刚才雄浑十倍的因果之力顺着丝线奔涌而回,冲入林凡丹田。那股力量在丹田内盘旋一周,猛然炸开——

林凡只觉身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经脉被拓宽,丹田被滋养,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自四肢百骸涌出。

炼气一层。

他终于突破了。

不过是修真路上最微末的一阶,可对林凡而言,这一步,意味着他彻底摆脱了“废物”的标签,正式踏入修行之路。

更重要的是,他亲眼印证了因果法则的无上威能。

林凡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口的轮盘印记愈发明亮,轮盘上六枚古篆符号中,“因”字熠熠生辉。

“因、果、缘、业、报、还……”林凡低声念诵六字,“如今仅用了因、缘之力,余下四者,徐徐图之即可。”

他起身推开窗,夜风携着竹叶清香扑面而来,远处山腰弟子房舍的灯火,在夜色中点点闪烁。

林凡望着那片灯火,思绪却飘向了更深的地方。

清玄真人说见过因果殿古籍,可古籍从何而来?因果殿万年前便已覆灭,为何还有残卷传世?

还有那道神秘的声音——“第108号破局者”。

破局者,破的究竟是什么局?

林凡隐约察觉,自己的穿越绝非偶然,清玄真人的相助亦非巧合。他更像是一枚棋子,被一股庞大莫测的力量,摆上了这盘天地棋局。

可执棋者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他暂无答案。但他清楚,若想寻得真相,唯有不断变强——强到能看清棋局全貌,强到能从棋子,变为执棋之人。

林凡攥紧双拳,口的轮盘印记微微发烫。

窗外,夜空漆黑,无星无月。

可林凡知道,无尽黑暗深处,无数因果线交织成网,而他,便是这张巨网上,最新添的那个节点。

清虚宗山巅,清玄真人立在静室门前,望着山腰那盏微弱灯火,低声自语:“因果圣体……古籍有言,圣体现世,必有天地大变。”

他抬手抚向口,那联结林凡的金色因果线愈发耀眼,亮得让他心底生出一丝不安。

“你究竟是谁?”清玄真人对着虚空发问。

风声呼啸,穿竹而过,无人应答,唯有竹叶沙沙,似在诉说着一段被遗忘万年的秘辛。

而林凡的修炼室内,口的轮盘印记骤然自行亮起,并非林凡催动,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回应。

仿佛某个沉睡了万年的存在,于此刻,缓缓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