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作带回的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池水,让黑风寨上下瞬间绷紧了神经。
往里练、劳作的喧闹声并未消减,反倒多了几分凝重的肃之气。弟兄们心里都清楚,即将面对的不再是同样落草为寇的白虎寨,而是吃官家粮、披官兵甲的正规军,即便明知对方战力平平,心底那份对官府的天然畏惧,依旧难以彻底抹去。
聚义厅内,罗云丰盯着墙上的山寨地形图,指尖在虎口峡、寨门、后山三处关键点反复摩挲,眉头微蹙。青溪县的官兵底细,他还未完全摸清,盲目布防只会陷入被动。乱世之中的地方官兵,大多鱼龙混杂,有的是募兵而来的流民,有的是混粮吃的地痞,真正能征善战者寥寥无几,但胜在名号正统,装备也比山寨规整,若是带着火炮、强弓而来,仅凭山寨的土墙密林,未必能稳稳守住。
“再传我命令,派两名机灵的弟兄,乔装成下山赶集的山民,潜入青溪县县城,务必查清楚三件事。”罗云丰抬眼,看向厅内待命的细作,语气郑重,“第一,县衙此次出兵的总人数,带队的是县尉还是另有其人;第二,官兵配备的兵器、弓弩有多少,是否携带攻城器械;第三,他们计划何时出兵,走哪条路前往黑风寨,一丝一毫都不能错漏。”
细作连忙躬身领命:“属下遵命,定连夜出发,三之内必定带回准确消息!”
细作离去后,罗云丰又转头看向李虎与赵山,神色愈发严肃:“官兵将至,咱们没有太多时间准备。李虎,你带锐士队与守卫队半数弟兄,即刻前往虎口峡,拓宽峡谷两侧的隐蔽据点,把滚木、擂石、箭矢全部运到峡口高地,再在峡谷内挖三道陷马坑,坑底尖木,务必把虎口峡打造成一道铜墙铁壁,让官兵进得来、出不去。”
虎口峡是官兵上山的必经之路,地势最险,只要守住这里,就能挡住七成以上的攻势,这是罗云丰早已敲定的核心防御点。李虎深知责任重大,抱拳应道:“寨主放心,属下定然把虎口峡守得滴水不漏,绝不让官兵跨进峡口半步!”
“赵山,你负责后勤与后备防务。”罗云丰继续部署,“把寨内所有粮草、药材、银钱尽数转移到后山密仓,派二十名可靠弟兄看守,再组织寨中老弱妇孺,全部迁至后山山洞躲避,不得随意外出,避免战火伤及无辜。另外,抽调剩余守卫队弟兄,加固寨墙,修补破损之处,备好火油、草,若是官兵绕开虎口峡,便用火防死守寨门。”
赵山连忙应声:“属下这就去办,一定安顿好老弱,备足防御物资!”
厅内头目们各司其职,无人再敢有半分慌乱。经过此前数次战事,众人早已习惯了罗云丰的运筹帷幄,只要这位年轻寨主坐镇,即便面对官兵围剿,他们也能生出几分底气。吩咐完所有事宜,罗云丰遣散众人,独自留在聚义厅,再次梳理防御布局,反复推敲可能出现的疏漏。
他心里明白,对付官兵,绝不能像对付白虎寨那样一味猛打。官兵有官府做后盾,败了可退回县城休整,而黑风寨没有退路,这一战只能胜,不能败。一旦战败,山寨被毁,弟兄们死伤惨重,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自己的争霸之路,也会就此终结。
接下来两,黑风寨上下全员动员,夜不休。校场上的练未曾停歇,锐士队反复演练峡谷伏击战术,弟兄们个个摩拳擦掌,既紧张又亢奋;虎口峡内,李虎带着人挖陷坑、堆防御,峭壁上的隐蔽据点一一加固,箭矢、滚木堆积如山;寨内物资转移有条不紊,老弱妇孺安稳安置,没有一丝混乱。
罗云丰每往返于寨门、虎口峡、校场三处,亲自检查防御工事,指导弟兄们练,纠正战术漏洞。他始终身先士卒,与弟兄们同吃同住,没有半分寨主的架子,这份亲力亲为,让全寨上下的凝聚力愈发强盛,原本对官兵的畏惧,也渐渐被战意取代。
第三傍晚,派往青溪县的细作终于赶回山寨,浑身尘土,神色疲惫,却难掩眼中的急切,一进聚义厅便单膝跪地:“寨主,查清楚了!青溪县县令刘安求胜心切,命县尉周康带队,共出兵三百人,其中两百是普通步兵,一百是弓箭手,没有火炮、冲车这类重型攻城器械,只带了几架简易云梯!”
罗云丰眼神一亮,追问道:“出兵时间与路线呢?”
“他们明清晨卯时准时出兵,走青溪镇旁的官道,直奔虎口峡而来!带队的县尉周康,是个靠捐钱买官的庸才,平里只会饮酒作乐,从未打过仗,手下的官兵也大多是混粮吃的,半年都没练过一次,军心涣散得很!”细作连忙回道,把打探到的消息一字不落说出。
厅内一旁的李虎、赵山等人,听闻官兵竟是这般不堪,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喜色。三百涣散的乌合之众,由庸才带队,还没有攻城器械,比起此前的白虎寨,还要容易对付。
“真是天助我也!寨主,这群官兵就是一群酒囊饭袋,咱们直接在虎口峡设伏,定能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李虎兴奋地说道,语气满是自信。
罗云丰却没有掉以轻心,嘴角虽有笑意,眼神依旧冷静。他缓缓点头,沉声道:“官兵战力孱弱,带队者无能,这是咱们的优势,但越是如此,越不能轻敌。骄兵必败,这个道理,咱们不能忘。”
他走到地形图前,指着虎口峡的路线,再次调整部署:“既然官兵明卯时出兵,抵达虎口峡约莫巳时,正是人困马乏之时。李虎,你带一百五十名锐士,藏于峡谷左侧峭壁,负责放箭、推滚木;赵山,你带一百五十名守卫队弟兄,藏于峡谷右侧,等官兵阵脚大乱,便率军冲,截断他们的退路;我带剩余弟兄,在峡口后方坐镇,随时支援,务必全歼来犯官兵,一个都不许放走!”
此番部署,比对付白虎寨时更加缜密,利用官兵疲惫、军心涣散的弱点,以伏击为先,冲为后,力求一战而定。
夜色渐深,黑风寨内灯火通明,所有弟兄都枕戈待旦,兵器擦得锃亮,箭矢备得充足。罗云丰站在寨墙之上,望着山下青溪县的方向,夜风拂过他的衣袍,周身战意凛然。
明一战,是他与官府的首次交锋,赢了,黑风寨威名远扬,方圆百里再无人敢轻易招惹;输了,便是万劫不复。但罗云丰心中没有半分惧意,他很清楚,这只是他争霸路上的第一块垫脚石,踏过这道坎,前方便是更广阔的天地。
寅时刚过,天边还未泛起亮光,黑风寨全体作战弟兄便已集结完毕,悄无声息地前往虎口峡,各就各位,静待官兵到来。寂静的峡谷中,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声响,一场针对官府官兵的伏击战,已然万事俱备,只待猎物踏入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