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编完毕的黑风寨,练声震彻山谷,刀枪映,队列整齐,早已褪去往山贼的散漫模样,隐隐有了几分强军气象。
罗云丰站在瞭望台上,看着下方挥汗练的士卒,心中却很清楚:眼下这七八十号人,装备尚可、士气可用,但终究是无浮萍。
山寨地处深山,粮草靠缴获、靠劫掠,一旦官兵封锁山道,不出一月,便会不战自溃。
想要长久立足,光靠打仗远远不够,必须有人、有粮、有后路。而这一切,都离不开山下的百姓。
往里,山贼生存之道便是下山劫掠,见粮抢粮,见钱抢钱,甚至掳掠人口,与官府无异,百姓对山贼更是恨之入骨。若继续如此,黑风寨便是四面树敌,迟早被百姓联手官府拖入死地。
当傍晚,练结束,罗云丰召集王虎、李石等所有头目,在聚义厅议事。
厅内灯火摇曳,众人端坐,皆是一脸肃穆。
罗云丰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抛出了一道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的号令:
“从今起,全军上下,严禁下山劫掠普通百姓,不准进村扰、不准强夺粮食、不准欺辱妇孺、不准伤害老弱。违者,无论职位高低,一律军法处置,斩。”
话音落下,聚义厅内瞬间一片死寂。
一众头目面面相觑,满脸错愕,连一向对罗云丰言听计从的王虎,都忍不住站起身,一脸不解:
“寨主!不可啊!咱们不抢百姓,那粮草从何而来?弟兄们总不能饿着肚子练打仗吧?”
其余头目也纷纷附和,皆是一脸为难。
“寨主,山贼不抢百姓,还算什么山贼?”
“官府的人咱们打不过几次,总不能次次都靠硬碰硬吧?”
众人议论纷纷,皆觉得这条军令太过荒唐,断了山寨的生路。
罗云丰神色不变,抬手压下嘈杂之声,声音沉稳而有力:
“粮草从哪里来?从官府仓中来,从劣绅私库中来,从贪官污吏身上来。百姓一穷二白,本就被官府苛捐杂税得活不下去,我们再抢他们,与虎狼何异?”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厅中,继续说道:
“百姓是天下基。我们现在反的是大靖,是腐朽朝廷,不是天下苍生。今我们善待百姓,他百姓才会帮我们、信我们,给我们送粮、送情报、送子弟参军。”
“若一味劫掠,百姓恨我们入骨,不用官兵来打,他们自己便会引官兵入山,到时候,黑风寨便是死路一条。”
一番话,条理清晰,直指要害。
众人沉默下来,细细思索,只觉得寨主所言,竟是从未想过的道理。以往他们只图眼前活命,从未考虑过长远,更从未想过,山贼还能与百姓共处。
王虎挠了挠头,虽仍有疑虑,却还是单膝跪地:“属下愚昧,不知其中深意,寨主既有令,我等必定遵从!”
其余头目见状,也纷纷起身应诺。
【叮!宿主颁布止掳安民令,纪律+100,周边百姓初始好感+150,势力形象彻底扭转!】
军令下达第二,罗云丰便从缴获的粮草中,分出二十石粗粮,挑选十名心思细致的士卒,分成两队,送往山下两个受灾最重、最为贫困的村落。
士卒出发之前,罗云丰再三叮嘱:
“只放粮,不扰民,放下粮食即刻返回,不许接受百姓任何馈赠,不许多言逗留。”
十名士卒领命而去,抵达村落之时,村民们远远望见山贼装束,吓得纷纷关门闭户,妇孺哭嚎,男子抄起锄头菜刀,如临大敌。
直到士卒们将一袋袋粮食放在村口空地,躬身行礼,转身便走,村民们才敢小心翼翼地出门查看。
看着堆在地上满满当当的粮食,村民们皆是一脸茫然,不敢置信。
有人喃喃自语:“这……这黑风寨的山贼,怎么不抢东西,反倒送粮来了?”
“莫非是有什么阴谋?”
“可他们放下粮食就走,连门都没进,能有什么阴谋?”
消息在村中迅速传开,老人们望着黑风寨方向,连连感叹,只当是上天垂怜,派来了救星。
短短几时间,黑风寨不劫掠、反送粮的消息,便传遍了周边数个村落。
百姓对黑风寨的畏惧,渐渐化作了诧异,继而变成了感激。
以往官府横征暴敛,山贼烧抢掠,他们早已走投无路。如今竟出现一支不害百姓、还发放粮食的“义军”,对他们而言,无异于绝境之中的一丝微光。
数后,开始有村民偷偷上山,背着野菜、柴火,悄悄放在山寨入口,不敢多留,放下便匆匆离去。
更有几个被官府得家破人亡、走投无路的青壮,壮着胆子上山,请求投奔罗云丰,只求一口饭吃,只求能报复贪官污吏。
【叮!宿主仁政见效,周边村落民心+200,流民归附意愿大幅提升!】
【新增归附青壮十一人,山寨兵力扩充至八十一人,后勤人口增至六十余人!】
王虎看着主动上山的流民,又看着山下不断送来的野菜粮,一脸惊叹:“寨主,您这一招,真是神了!百姓真的开始帮我们了!”
罗云丰微微颔首,心中了然。
民心可用,基渐稳。
但他并未因此放松警惕。
斥候接连传来消息,清河县召集的乡勇与衙役,已整备完毕,共计三百二十余人,由县尉亲自带队,不便会北上,进入北邙山,彻底踏平黑风寨。
三百官兵,装备更齐,准备更足,来势汹汹。
罗云丰站在山巅,望着山下官道隐约的烟尘,眸中寒光闪烁。
百姓给了他立足的底气,士卒给了他征战的锋芒。
这一战,他不仅要赢,还要打得漂亮,打得官府胆寒,打得周边势力俯首。
“传令下去,所有斥候扩大侦查范围,紧盯官兵动向,三之内,务必摸清敌军行进路线。”
“所有战卒,加紧练《基础锻体诀》与阵形配合,滚木擂石尽数运至隘口,陷阱再挖三层,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军令一道道传出,整座黑风寨迅速进入战备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