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 2 章

病房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周纪枫垂下眼眸，随手将一次性纸杯扔进垃圾桶。

“医生怎么说？”

他拉过一旁的椅子，极其自然地在许乔床边坐下。

动作流畅得仿佛他才是那个名正言顺的家属。

“医生说恢复得很好，观察一晚明天就能出院了。”

许乔柔声回答，目光在我和周纪枫之间转了一圈。

“其实我真没事，晚照，你下午不是还有个重要会议吗？你先回公司吧。”

我确实有个会，而且是关乎我下半年晋升的提案。

原本我打算请全天假，因为我不放心许乔一个人在医院。

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两张熟悉的脸，我只觉得这里的空气让我窒息。

“好。”

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那我先走了，有事打给我。”

周纪枫没有起身送我的意思，只是靠在椅背上，淡淡嘱咐了一句。

“路上慢点。”

我推开病房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强撑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

走廊的白炽灯晃得我眼睛发酸。

在冰冷的墙壁上，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三年都没有换过头像的聊天框。

我和周纪枫的聊天记录，净得像工作对接。

【今晚加班，不回。】

【知道了。】

【周末不去看了，有事。】

【好。】

三年了。

我一直以为他天性冷淡，觉得社交软件上的嘘寒问暖是无效社交。

为了迁就他，我学会了克制自己的分享欲。

压抑着想要撒娇、想要黏人的本能，努力扮演一个懂事、独立、不作不闹的完美女友。

可笑的是，我的懂事，只是给他腾出了大把的时间。

去另一个女人的世界里做深情男主。

第二天下午，我刚结束会议，就接到了周纪枫的电话。

“我接到许乔了，晚上一起吃个饭，庆祝她出院。”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没有丝毫询问我意见的意思。

我看着桌上刚改完的提案，指尖微微泛白。

“好，地址发我。”

餐厅是一家高档的私房菜馆。

我推开包厢门的时候，他们已经点好了菜。

周纪枫坐在许乔左侧，两人中间隔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看似保持着边界感。

但当我拉开椅子坐下时，一眼就看到了桌面的摆盘。

三杯茶水。

我和周纪枫面前的是普通的红茶。

而许乔面前的，是一杯热气腾腾的红枣桂圆茶。

周纪枫甚至提前帮她把杯盖掀开了一道缝，方便散热。

“晚照，你来啦。”

许乔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显得温婉动人。

“纪枫说这家餐厅的鱼做得好，特意带我们来尝尝。”

我淡淡地应了一声，拿起筷子。

服务员开始上菜。

清蒸石斑鱼、松鼠鳜鱼、蟹粉豆腐、清炒时蔬。

整整一桌子，全都是许乔爱吃的口味。

尤其是那道清蒸石斑鱼，几乎没有刺，最适合许乔这种不会挑鱼刺的人。

“吃吧。”

周纪枫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

在半空中停顿了半秒。

最终，那块肉落在了我的碗里。

“你最近加班辛苦，多吃点。”

我看着碗里那块鱼肉，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我不吃鱼。

因为三年前，我曾被一极其细小的鱼刺卡住喉咙，最后去医院挂了急诊才取出来。

从那以后，我对所有带刺的食物都有心理阴影。

这件事，我在和他同居的第一年就说过无数次。

可他显然，一个字都没记住。

“纪枫，你忘啦？”

许乔放下筷子，轻掩着嘴笑了起来，语气温和却像一针。

“晚照最怕吃鱼了，她对鱼刺有阴影的。”

周纪枫拿筷子的手僵了一下。

他微微皱眉，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

“是吗？时间太久，记混了。”

他随口敷衍了一句，然后极其自然地把那块鱼肉从我碗里夹走。

放进了许乔的碟子里。

“那别浪费了，你刚出院，多补补。”

许乔没有拒绝，笑着说了声谢谢。

我就这样坐在他们对面。

看着我的男朋友，把夹给我的食物，转头喂给了我的闺蜜。

而他们两人，都没有觉得任何不妥。

我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空荡荡的瓷碗。

“我去个洗手间。”

我站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在洗手台前，我用冷水泼了泼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江晚照，不要在这个时候失态。

你要一点一点，看清这两个人到底有多恶心。

等我回到包厢时，里面的气氛有些凝滞。

服务员正手忙脚乱地清理地上的玻璃碎片。

许乔站在一旁，眼眶微红，神色无措。

而周纪枫站在她身边，眉头紧锁。

我走近一看。

地上碎裂的，是我放在包里的一个水晶针。

那是外婆留给我最后的遗物，我一直随身带着，视若珍宝。

“晚照......对不起。”

许乔看到我，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我刚才想帮你把包挂在椅背上，不小心没拿稳......”

她声音哽咽，满脸自责。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赔给你好不好？”

我看着地上一分为二的水晶，浑身的血液在那一刻彻底凉透。

我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想要把碎片捡起来。

“别捡了，小心割到手。”

周纪枫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将我拽了起来。

“不就是一个针吗，碎了就碎了。”

他转头看向许乔，声音放柔。

“你别哭了，小心刚缝合的伤口裂开，她不会怪你的。”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

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周纪枫，那是外婆留给我的东西。”

周纪枫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我的反应有些小题大做。

“逝者已矣，留着这些死物有什么意义？”

他语气平淡，带着高高在上的理智。

“许乔刚出院，身体还很虚弱。你非要因为一个破针，在这里跟她计较吗？”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晚照，大度一点。”

大度一点。

这四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锯着我的神经。

我看着他护在许乔身前的姿态。

忽然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