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斗比赛在第二天上午九点准时开始。擂台搭在基地场中央,是一座标准的八角笼,直径八米,围网高三米,地面铺着蓝色软垫。清晨的阳光照在擂台上,把围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四百名参赛选手只有六十四人晋级格斗赛——射击成绩排名前六十四的才有资格参加。林辰排在第一,陈虎排在第三。六十四人抽签对阵,单败淘汰,直到决出冠军。
林辰抽到了下半区,第一轮的对手是武警特警学院的一个上士,叫刘铁柱,一米八五,一百公斤,浑身腱子肉,站在擂台上像一座铁塔。他的格斗风格和王浩类似,力量型,拳重腿沉,在武警系统里号称“铁拳”。
裁判吹哨之前,刘铁柱站在八角笼的另一边,上下打量着林辰。这个比他矮了七公分、轻了至少三十公斤的年轻人,肩上的军衔是中尉,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来散步的。
“中尉,等会儿别怪我下手重。”刘铁柱活动了一下脖子,关节咔咔响。
林辰没说话。
哨声响了。刘铁柱像一头公牛一样冲过来,右拳直取林辰面门。这一拳力量极大,带起一阵风声,普通人被击中当场就得倒地。
林辰没有后退,甚至没有格挡。他微微侧身,拳头擦着他的左耳过去,带起的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同时他的右手从下面穿上来,扣住刘铁柱伸出的右臂,左手按住他的肩膀,借力一推——刘铁柱的身体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直接冲出了八角笼的围网,撞在外面的护栏上,发出巨大的金属撞击声。
全场一片死寂。
从哨响到刘铁柱飞出擂台,不到三秒。林辰只用了一招,甚至没发力,只是借了刘铁柱自己的冲劲。
裁判举起了林辰的手。
第二场,对手是空降兵某部的格斗教官,少校,全军格斗比赛第八名。他的风格和刘铁柱完全不同——技巧型,擅长摔法和地面缠斗。上场之前他研究过林辰的第一场比赛,得出的结论是:不能主动进攻,要等他出错。
但他没有等到林辰出错。
哨响后,两人对峙了大约十秒。少校一直在绕圈,寻找机会。林辰站在原地没动,像一棵种在擂台上的树。少校试探性地出了一记刺拳,速度很快,点到即止。林辰偏头躲开,同时左脚往前迈了半步。
就这半步。
少校的防守阵型瞬间被压缩,他本能地后退,但八角笼的围网挡住了他的退路。林辰的左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右手扣住他的腰带,身体下沉,腰腹发力——一个净利落的过肩摔,少校整个人被凌空抛起,重重地摔在软垫上,背部的冲击力大得整个擂台都震了一下。
少校躺在垫子上,看着天花板,口剧烈起伏。他当了十二年兵,练了十二年格斗,从来没有被人摔得这么脆利落。
裁判数到三的时候,他还没爬起来。
全场再次安静。陈虎坐在选手席上,脸色越来越沉。林辰的两场比赛加起来不到十秒,两个对手都是全军顶尖的格斗高手,在他面前就像纸糊的。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林辰一路碾压,每一场都不超过十秒。他的对手有力量型的、技巧型的、摔跤型的、散打型的,但没有一个人能他出第二招。他的格斗方式简单到极致,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有最直接、最有效的关节技和投技。每一招都奔着对手的重心和关节去,精准得像手术刀。
下午四点,决赛。
林辰对阵陈虎。
消息传遍了整个朱和基地。四百名参赛选手全来了,坐在选手席上,黑压压的一片。教官们、裁判们、基地的工作人员们也来了,站在擂台周围,里三层外三层。观赛区里,十个国家的武官全部到齐,没有人缺席。美国武官麦克上校坐在第一排,手里端着一杯新续的咖啡,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咖啡上。
陈虎站在八角笼的一角,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紧身格斗服。他的肌肉线条像雕刻出来的一样,肩膀、肌、腹肌,每一块都棱角分明。他活动着手腕和脚踝,目光死死地盯着对面的林辰。
两年前,他在这座擂台上拿了格斗冠军,一回合KO了所有对手。两年里,他在全军没有对手,没有人能在他手下撑过一分钟。他以为今年也是一样——走个过场,拿个冠军,回去继续当他的兵王。
直到昨天。
昨天射击比赛结束之后,他看了林辰的成绩——一千二百米固定靶十发一百环,弹孔重合。这个成绩,他做不到。他知道自己做不到。但他告诉自己,射击好不代表格斗好。格斗是另一回事,格斗需要力量、需要爆发力、需要经验。一个新兵蛋子,就算枪法再好,格斗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但今天,他看了林辰的五场比赛。每一场都不到十秒,每一个对手都被一招解决。那些对手里,有他认识的人,有他交过手的人——武警的刘铁柱,空降兵的那个少校,海军陆战队的格斗教官。这些人,他打赢他们至少要一两分钟。但林辰只用了十秒。
陈虎的自信开始动摇了。不是崩塌,是动摇——像一堵墙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哨声响了。
陈虎没有像之前的对手那样贸然进攻。他站在原地,重心下沉,双手护住面门,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林辰。他在等——等林辰露出破绽,等林辰先出手,等一个反击的机会。
林辰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不急不慢,像散步一样。
陈虎本能地后退了半步——然后他意识到自己退了,咬了咬牙,稳住身形。
林辰又往前走了一步。
陈虎没有退。他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林辰已经进入了他的攻击范围,他可以出拳了。但他的身体没有动,因为林辰的节奏太奇怪了——太慢了,慢到让他无所适从。他练了十年格斗,习惯了对手的快节奏、高强度、暴风骤雨般的进攻。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对手——慢慢悠悠地走过来,像在公园里散步,但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理防线上。
林辰走了三步,陈虎退了半步。两个人的距离从两米缩短到一米。
然后林辰出手了。
不是拳,不是腿,是手。他的右手从腰间探出来,掌心朝上,五指并拢,像一把刀。动作很慢,慢到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陈虎看到了这只手。他看到了它从林辰的腰间出来,看到了它朝自己的口探过来。他想格挡,但发现自己的双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贴在了身体两侧——是被林辰的前进步压缩的,是被那种缓慢的节奏。
那只手贴上了他的口。
掌心接触的瞬间,陈虎感觉到一股力量从那只手上传出来。不是撞击,是推送——像一堵墙倒下来,不是砸,是压。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双脚离地,整个人凌空飞起来,后背撞上八角笼的围网,围网被拉成一个弧形,然后弹回来。
陈虎摔在软垫上,脸朝下。
八角笼里安静了三秒。然后陈虎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着头顶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刺得他眼睛疼。他躺在地上,口还在隐隐作痛——不是受伤的痛,是被击溃的痛。
十年格斗生涯,全军比武冠军,从无败绩。今天,他输了。一招。他甚至没看清林辰是怎么出手的。
裁判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能站起来吗?”
陈虎没有回答。他躺在垫子上,口剧烈起伏,眼眶发红。
林辰站在八角笼中央,低头看着他。阳光从林辰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陈虎身上。陈虎眯起眼睛,看着那个逆光的轮廓。
“你……”陈虎的声音沙哑,“你到底是谁?”
“林辰。”林辰说。
他伸出手。
陈虎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然后握住。林辰把他拉起来。两个人站在八角笼中央,面对面。陈虎比他高了半个头,但此刻,他觉得这个比自己矮的人,像一座山。
“我输了。”陈虎说,声音很轻,但全场都听见了。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选手席上,王浩跳起来,拳头举过头顶,嗓子都喊哑了:“林辰!林辰!林辰!”周强推了推眼镜,拼命鼓掌,眼眶红了。孙磊吹了个口哨,被旁边的陈曦瞪了一眼。
观赛区里,十个国家的武官表情各异。俄罗斯武官面无表情地鼓掌,英国武官礼貌性地拍了拍手,本武官脸色铁青。
美国武官麦克上校坐在第一排,咖啡放在膝盖上,一口都没喝。他盯着八角笼里的林辰,嘴唇抿成一条线。这个人,昨天射击比赛碾压全场,今天格斗比赛一招KO上届冠军。一个新兵,入伍不到三个月。
他想起昨天自己说的话——“一个新兵,能有什么硬实力?”
麦克站起来,端着咖啡走了。杯子里的咖啡晃出来,洒在手背上,他也没感觉到。
越野赛在第三天上午举行。
赛道在基地北边的山地里,全长二十公里,海拔落差六百米,要翻两座山、过一条河。每个选手负重三十公斤,包括武器、弹药、粮、急救包等全套单兵装备。出发时六十个人一起起跑,先到者胜。
林辰站在起跑线上,背上的背囊勒得肩膀生疼。他调整了一下肩带的位置,把重心压到腰胯上,减少肩膀的负担。旁边是陈虎,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神里还有不甘。
发令枪响。
六十个人像水一样涌出去。林辰没有冲到最前面,他跑在第二梯队,速度不快不慢,步幅均匀,呼吸稳定。前五公里是平路,第一梯队的人拼命加速,想把差距拉开。林辰不紧不慢地跟着,落后第一梯队大约两百米。
陈虎跑在第一梯队,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林辰在第二梯队,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原来他也有不擅长的科目。
第十公里开始上山。坡度很陡,超过三十度,路面是碎石和沙土,踩一步滑半步。第一梯队的人速度骤降,有人开始走路,有人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林辰的速度不变,步幅从八十公分缩短到六十公分,但频率不变,像一台匀速运转的机器。
他开始一个一个地超。先超了第二梯队的,然后是第一梯队掉队的。跑到第十五公里的时候,他已经到了第三名。前面只剩下两个人——陈虎和另一个海军陆战队的少校。
最后五公里是下坡。碎石路,坡度极陡,跑快了容易摔,跑慢了浪费时间。前面两个人都在减速,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平衡。
林辰开始加速。
他把重心压得更低,步幅拉到一米,脚尖点地,每一步都踩在最稳的落脚点上。速度快得像一只下山的豹子,碎石在脚下哗哗作响,身体像一道影子从山坡上俯冲下来。
他超过了海军陆战队的少校。那人只感觉身边一阵风刮过,林辰已经在他前面十米了。
他超过了陈虎。陈虎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想加速,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林辰从他身边跑过去的时候,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的脸。
冲过终点线时,计时器显示:一小时十二分钟。
比第二名快了整整五分钟。比全军纪录快了三分半。
陈虎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看了一眼计时器,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喝水的林辰,苦笑了一下。
“三项第一。”他说,“你是人吗?”
林辰把水壶递给他。陈虎愣了一下,接过来,灌了一大口。
“服了。”陈虎说,声音里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服气,“我陈虎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是第一个。”
林辰点了点头,没说话。
晚上,成绩公布。个人全能冠军:林辰,北部战区,利刃特种大队。射击第一,格斗第一,越野第一,侦察第一,所有单项金牌全部包揽。
全军大比武的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做到这一点。
消息传回利刃大队的时候,整个营地都炸了。赵天罡在办公室里听到消息,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孙,你推荐的那个兵——拿了全能冠军。”
电话那头,孙建国笑了。笑声很大,隔着话筒都能听见。
“我就知道。”他说。
美国武官麦克上校在当天晚上就离开了朱和。走的时候,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翻译后来跟别人说,麦克在车上一句话都没说,脸色很不好看。
他不知道的是,麦克回到使馆后,给华盛顿发了一份密电。电文里只有一句话:“中国特种部队出了一个怪物。代号,夜枭。”
这个代号,和林辰的任务代号一模一样。
纯属巧合。
但在大洋彼岸的某个情报分析室里,这个代号被贴上了墙,旁边写着一个红色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