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34:25

清欢阁的窗台上,阳光透过竹帘,在铺着宣纸的案几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清欢正俯身处理沈氏送来的那册宋代孤本《金石录》,指尖捏着一枚细如牛毛的竹起子,神情专注得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案边摆着盛着温水的白瓷碗,碗里泡着软化纸张的楮皮汁,旁边整齐码放着排笔、糨糊、砑石,还有几刀裁好的桑皮纸——都是古籍修复中最基础,却也最讲究的工具。

沈星辞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没有说话,只是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目光却自始至终落在苏清欢身上。

他今天没穿平里的高定西装,换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装,褪去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润,与这满室墨香、古籍的雅致氛围,竟格外契合。

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三天来清欢阁了。

说是来看古籍修复的进度,可苏清欢心里清楚,他分明是放心不下自己,怕林薇薇再暗中搞小动作。

自从上次林薇薇被沈星辞当众拆穿,故意调换修复用的楮皮纸,被行业内几家知名的古籍机构拉黑后,就再没敢明目张胆地来找麻烦,但苏清欢总觉得,那女人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暗处说不定还在憋着什么坏。

“这册《金石录》的破损不算严重,但虫蛀得厉害,而且纸页边缘有明显的水渍霉变,得先做脱霉处理,再补纸托裱。”苏清欢忽然开口,打破了室内的寂静,她没有回头,指尖依旧灵活地用竹起子挑开虫蛀形成的纸絮。

“你看这里,”她微微侧身,指着书页上一处发黑的痕迹,“这种霉斑是湿霉,附着在纸纤维表面,要是直接用清水擦,只会让霉斑扩散,还会损伤纸页,得用软毛刷蘸着稀释后的乙醇轻轻擦拭,既能去霉,又能保护纸纤维不被破坏。”

沈星辞起身走了过去,俯身看着案几上的古籍,目光落在苏清欢的指尖。

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腹带着常年握修复工具留下的薄茧,却异常灵活,那枚小小的竹起子在她手里,仿佛有了生命,小心翼翼地剔除着破损的纸层,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连带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尖,都多了几分动人的模样。

“我倒是不知道,古籍修复竟有这么多讲究。”沈星辞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以前只觉得,这是件枯燥又繁琐的事,直到看你做,才发现其中的门道。”

苏清欢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这是她自从被陈景明和林薇薇背叛后,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古籍修复就像是给古籍‘治病’,每一步都不能马虎。”她拿起软毛刷,蘸了一点稀释后的乙醇,轻轻擦拭着霉斑,动作娴熟而流畅,“脱霉之后,还要用蒸馏水冲洗纸页,阴之后,再用补纸填补虫蛀的空缺。

补纸的选择也有讲究,必须和原书的纸性、厚度、色泽都一致,不然补上去会很突兀,影响古籍的原貌。”

她一边说,一边演示着,指尖的软毛刷轻轻扫过纸页,那发黑的霉斑一点点褪去,露出下面泛黄却依旧清晰的字迹。

沈星辞就站在她身边,静静地看着,目光里的欣赏越来越浓。

他喜欢看苏清欢专注工作的样子,那一刻的她,浑身都散发着光芒,自信、从容,和她平里清冷疏离的模样,截然不同。

“对了,上次你说,这册《金石录》是沈氏从私人收藏家手里拍下来的?”苏清欢忽然问道,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

“我看这册书的装帧,不像是宋代原装的,应该是明清时期重新裱过的,而且裱糊的手法很特殊,用的是‘蝴蝶装’,但又比普通的蝴蝶装多了一道工序,应该是当时的名家手笔。”

沈星辞点点头:“嗯,是从一位老收藏家手里拍来的,据说这册书辗转流传了很多年,中间被多次修复过。我让人查过,这册书的原主人,当年和你外婆家,似乎还有些交情。”

苏清欢的动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外婆家在江南,是个普通的书香门第,她小时候在那里生活过几年,却从没听外婆提起过,家里和什么收藏家有交情。而且,沈星辞怎么会突然提起外婆家?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外婆家的事?”苏清欢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沈星辞,眼底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她从来没有和沈星辞说过自己的过往,包括小时候在江南的生活,可沈星辞的话,却像是早就了解过她的一切。

沈星辞早有准备,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是淡淡开口:“上次帮你解决工作室房租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你的户籍资料,上面有你外婆家的地址,后来查了一下,刚好看到相关的记载。”他没有说实话,他不想吓到苏清欢,更不想在她还没有放下过往伤痛的时候,就提起当年的事。

他要一点点铺垫,一点点让她回忆起过去,回忆起那个桃花树下的约定。

苏清欢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从他脸上看出丝毫破绽,心里的警惕稍稍放下了一些,但还是有些疑惑。

她总觉得,沈星辞对自己,似乎太过用心了,用心得有些不寻常。

他明明是高高在上的沈氏总裁,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为什么会偏偏找上自己,不仅帮自己解决麻烦,还一次次护着自己?

“或许是巧合吧。”苏清欢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继续处理古籍,只是指尖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心里的思绪却乱了。

她想起了陈景明,想起了林薇薇,想起了他们联手背叛自己的模样,心里一阵刺痛。她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哪怕沈星辞一次次用行动证明他是真心帮自己,她也依旧无法彻底放下防备。

沈星辞看出了她的疏离,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拿起旁边的温水,递到她面前:“歇一会儿吧,已经忙了一上午了,别累着。”

苏清欢抬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水杯,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低声说了一句:“谢谢。”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驱散了一丝疲惫,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助理小夏拿着一个快递盒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疑惑:“清欢姐,你的快递,没有寄件人信息,不知道是谁寄来的。”

苏清欢皱了皱眉,她最近没有网购,也没有亲戚朋友寄东西给她,怎么会有匿名快递?沈星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快步走过去,从一数手里拿过快递盒,仔细检查了一下,没有发现异常,也没有易燃易爆物品。

“我来拆。”沈星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他怕这是林薇薇或者陈景明搞的鬼,万一里面装着什么危险的东西,伤到苏清欢就不好了。

苏清欢没有反对,她也觉得这快递有些奇怪。沈星辞小心翼翼地拆开快递盒,里面没有什么危险物品,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他打开信封,里面装着一张照片,还有一张纸条。

照片上,是苏清欢和陈景明在一起的画面,照片的背景是他们以前经常去的那家咖啡馆,陈景明正牵着苏清欢的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而苏清欢,也笑得一脸明媚。

显然,这张照片是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拍的。

而那张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带着明显的恶意:苏清欢,你别以为攀附上沈星辞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你和陈景明的过去,我随时可以公之于众,看沈星辞还会不会要你!

苏清欢看到照片和纸条的瞬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指尖微微颤抖,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温水洒了一地,溅湿了她的裙摆。

那段被背叛的记忆,像是水一样涌了上来,让她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沈星辞看到她的反应,心里一紧,立刻将她护在身后,拿起那张纸条,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不用想,这肯定是林薇薇的。

她被行业封后,一直怀恨在心,现在不敢明目张胆地来找麻烦,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苏清欢,试图破坏她和自己的关系。

“别害怕,有我在。”沈星辞转过身,轻轻握住苏清欢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这只是林薇薇的小把戏,她想你,想让你退缩,我们不能如她所愿。”

苏清欢抬起头,看着沈星辞眼底的坚定和温柔,心里一阵暖流,眼眶却忍不住红了。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不怕她曝光照片,我只是……只是不想再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情。”

“我知道。”沈星辞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那些不好的事情,都过去了,以后有我在,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也不会再让你想起那些痛苦的回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林薇薇既然敢这么做,我就不会让她好过,我会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苏清欢看着他,心里的防备,又松动了一丝。

她能感受到沈星辞的真心,能感受到他是真的在护着自己。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害怕,害怕自己再次受到伤害,害怕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只是一场泡影。

“沈总,谢谢你。”苏清欢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一点距离,语气又恢复了往的清冷,“这件事,我自己可以解决,就不麻烦你了。”她还是无法彻底放下防备,只能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

沈星辞看着她疏离的模样,心里有些失落,但他没有她。他知道,苏清欢被背叛过,心里有阴影,想要让她彻底放下防备,需要时间。他不能急,只能一点点慢慢来,用行动,一点点温暖她的心。

“好,我不你。”沈星辞点点头,眼底的失落很快掩饰过去,重新恢复了温柔的模样,“但你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找我,我一直都在。林薇薇那边,我会处理,不会再让她用这种手段扰你。”

苏清欢没有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整理着案几上的古籍,只是指尖的颤抖,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情绪。沈星辞没有再打扰她,只是默默地拿起扫帚,打扫着地上的水渍,目光依旧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满是担忧和温柔。

他知道,苏清欢的心,就像这册破损的古籍,需要一点点修复,一点点呵护。他愿意做那个修复她心伤的人,就像她修复那些古籍一样,耐心、细心,不离不弃。

处理完水渍,沈星辞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语气冰冷:“查一下,刚才寄到清欢阁的匿名快递,是谁寄的,查清楚之后,立刻告诉我,另外,给我查一下林薇薇最近的行踪,她做的每一件事,都要详细记录下来。”

电话那头的助理连忙应声:“好的沈总,我马上就去查。”

挂了电话,沈星辞看向苏清欢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林薇薇,敢动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就要做好付出惨痛代价的准备。他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苏清欢一丝一毫。

苏清欢虽然低着头在处理古籍,但耳朵却一直听着沈星辞的电话。她知道,沈星辞是真的在帮自己,心里既有感动,又有不安。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受这份温暖,不知道自己和沈星辞之间,会不会有未来。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金石录》的某一页,纸页轻轻翻动,露出了页脚一处极其隐蔽的印记。

那印记很小,像是用朱砂画的一朵小小的桃花,纹路细腻,和她脖子上戴着的那枚桃花玉佩,纹路竟然有几分相似。

苏清欢的动作顿住了,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她连忙拿起古籍,仔细看着那枚桃花印记,心脏不由得狂跳起来。这桃花印记,怎么会和自己的玉佩这么像?难道这册古籍,和自己的身世,有什么关系?

沈星辞也注意到了她的异常,走了过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当看到那枚桃花印记的时候,脸色瞬间变了,眼底闪过一丝震惊和狂喜。他太熟悉这个印记了,这和他珍藏多年的那半枚桃花玉佩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难道,这册《金石录》,就是当年苏清欢落下玉佩的地方?难道,这册古籍,一直都藏着寻找苏清欢的线索?沈星辞的心脏狂跳不止,他看着苏清欢,想要开口问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能急,不能现在就告诉苏清欢真相。他要确认清楚,要等到合适的时机,再一点点告诉她,告诉她,他寻了她十五年,告诉她,她就是当年那个在桃花树下,给狼狈小男孩递糖的小丫头。

苏清欢没有注意到沈星辞的异常,她依旧盯着那枚桃花印记,眉头紧紧蹙起。

她想起了外婆,想起了小时候外婆给她的那枚桃花玉佩,外婆说,那枚玉佩是她小时候就带在身上的,是她的符,让她一定要好好保管,不要弄丢。

当时她还小,不知道这枚玉佩的来历,现在看来,这枚玉佩,还有这册古籍上的桃花印记,似乎都隐藏着什么秘密。

“这枚桃花印记,是什么意思?”苏清欢抬起头,看向沈星辞,眼底带着一丝疑惑,“我看这纹路,和我身上的玉佩很像。”

沈星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狂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我也不清楚,或许是当年的修复师,或者是原主人,留下的标记吧。”他刻意隐瞒了真相,“不过,这枚印记很特殊,或许和这册古籍的来历,有什么关系。我让人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相关的线索。”

苏清欢点点头,没有多想。她重新低下头,看着那枚桃花印记,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她隐隐觉得,这册古籍,不仅仅是沈氏的一份修复订单,它的背后,或许还隐藏着关于自己身世的秘密。

而沈星辞,站在她身边,目光落在那枚桃花印记上,又看了看苏清欢脖子上露出的玉佩一角,眼底的温柔和坚定,越来越浓。

他知道,真相,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但他也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波,或许也在悄然酝酿。林薇薇的扰,只是一个开始,暗中,还有更多的人,在盯着苏清欢,盯着这册古籍,盯着那些隐藏的秘密。

他轻轻握住苏清欢的手,语气坚定:“清欢,不管这枚印记藏着什么秘密,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一起查清楚。不管是你的身世,还是那些伤害过你的人,我都会帮你一一解决。”

苏清欢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心里一暖,没有再抽回自己的手。

这一次,她没有再刻意疏离,没有再拒绝他的温暖。

或许,她可以试着相信他,试着放下过去的伤痛,试着接受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

可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清欢阁外,一个身影正躲在树后,死死地盯着工作室的窗户,眼底满是嫉妒和怨毒。

林薇薇看着沈星辞和苏清欢并肩站在一起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自己就这样被封,不甘心苏清欢那个贱人,能得到沈星辞的青睐,能拥有这一切。

“苏清欢,你给我等着。”林薇薇咬着牙,低声咒骂着,“我不会就这么放过你的,匿名快递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我会让你身败名裂,会让沈星辞看清你的真面目,会让你一无所有,就像你当初让我难堪一样!”

说完,林薇薇转身,快步离开了,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而工作室里的苏清欢和沈星辞,对此一无所知。

苏清欢指尖摩挲着古籍上的桃花印记,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这枚印记,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她的身世,又和这册古籍,和沈星辞,有什么关联?

而沈星辞,看着苏清欢的侧脸,眼底满是温柔。

可他没想到,就在他转身去给苏清欢倒温水的瞬间,苏清欢手中的古籍,忽然掉落在地上,页脚的桃花印记,竟然蹭掉了一小块,露出了下面隐藏的一行小字,字迹模糊,却依稀能看清几个字——“苏家女,桃花佩,星辞归……”

苏清欢愣住了,她连忙捡起古籍,仔细看着那行小字,心脏狂跳不止。

苏家女?桃花佩?星辞归?这行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家,难道是她的家族?星辞,又是谁?和沈星辞,有什么关系?

无数个疑问,在她的脑海里盘旋,让她一时间不知所措。

而她没有发现,沈星辞端着温水走过来,看到那行小字的时候,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震惊,手里的水杯,再次差点掉在地上。

原来,线索一直都在,原来,这册《金石录》,就是连接他和苏清欢的纽带,就是他寻找了十五年的答案。

可这行小字,后面还有什么内容?苏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苏清欢的身世,又藏着怎样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