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软几乎是掐着点回到别墅的。
在防空洞测试完监控和空气循环系统，又仔细核对了最后一批运抵物资的清单，确保所有东西都分门别类、码放整齐后，她才驱车返回这个即将被废弃的、奢华却毫无安全感的“家”。
距离陆烬约定的“晚上”还有半小时，她打算迅速冲个澡，洗去一身在防空洞沾染的、若有若无的灰尘和金属气味，然后再思考如何应对他那通意味不明的电话。
然而，当她推开别墅大门，玄关感应灯亮起的瞬间，她的脚步顿住了。
客厅里，并非她预想的一片黑暗。
靠近落地窗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挺拔的身影。窗外城市璀璨的灯火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指间一点猩红在昏暗中明明灭灭，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品质上乘的烟草气息。
陆烬。
他居然提前回来了？而且，在抽烟？
苏软软的心猛地一跳。在她的记忆里，无论是原主的，还是她穿来后这一个月观察到的，陆烬都极少在家，即便回来，也总是直接进入书房或者卧室，更从未见过他抽烟。此刻他坐在这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周身散发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随身携带的、如今几乎从不离身的双肩包带子。那里面装着她的应急物品：压缩饼、能量棒、多功能刀具、净水片、小型手电、还有……一罐辣椒水喷雾。
“回来了。”陆烬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苏软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嗯。你…怎么坐在这里？”她换上拖鞋，尽量自然地走向厨房方向，想给自己倒杯水，缓解一下紧绷的神经。
“等你。”陆烬掐灭了烟，站起身。他很高，走过来时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场，灯光下，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落在她身上，也落在了她那个鼓鼓囊囊、与这奢华环境格格不入的背包上。
苏软软倒水的动作微微一滞。
“等我？有什么事吗？”她转过身，手里捧着水杯，试图用温热的杯壁汲取一点暖意，抵挡他目光带来的寒意。
陆烬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缓缓移到她放在流理台上的背包。那背包的侧袋微微敞开，露出了一角反光的银色包装，是压缩饼的真空包装袋。
“最近很忙？”他踱步靠近，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
“还…还好。”苏软软下意识地想后退，脚跟却抵住了冰冷的橱柜。她强迫自己站定，不能露怯。
“我看未必。”陆烬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如炬，“变卖珠宝首饰，套现近千万资金。大量采购食品、药品、能源设备。甚至，在郊外凤凰山，租赁了一个废弃的…防空洞？”
他每说一句，苏软软的心就往下沉一分。他果然知道了！而且知道得如此详细！他调查了她！
她攥紧了水杯，指节有些发白，脸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挤出一丝无辜的诧异：“你…你调查我？”
“作为你的丈夫，关心妻子的异常举动，很奇怪吗？”陆烬微微挑眉，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陈述事实，“我更奇怪的是，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个背包上，“一个满屋奢侈品，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苏家大小姐，突然对生存物资和地下掩体产生了如此浓厚的兴趣？甚至…”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危险的探究，“连防辐射服，都准备好了？”
苏软软的脑子飞速旋转。否认？在他摆出的证据面前显得苍白无力。承认？承认自己知道末世将至？那该如何解释消息来源？穿书？谁会信！只会被当成疯子或者…别有用心。
她想起原著里陆烬的多疑和冷酷，知道自己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至少是能暂时糊弄过去的解释。
“我…”她垂下眼睫，避开他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声音放软，带着几分被误解的委屈和一丝…难以启齿的窘迫，“我就是…最近看了很多末世题材的小说和电影，有点…杞人忧天罢了。觉得囤点东西，有个安全屋，心里踏实点。”她试图将一切归结于“女性一时兴起的荒谬行为”。
“哦？”陆烬拖长了尾音，显然不信，“看个电影，就能让你如此系统地、目标明确地行动？连资金筹措、物资分类、隐蔽仓库都考虑到了？苏软软，你这不像是一时兴起，倒像是…未雨绸缪。”
他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烟草味混合着冷冽的松木香，极具侵略性。“告诉我，你到底在‘绸缪’什么？或者…你知道些什么？”
压力骤增。苏软软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含糊其辞了。
她猛地抬起头，对上他深不见底的黑眸，反守为攻：“那你呢？陆烬？”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孤勇：“你又在调查什么？你又知道了什么？”
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如果你只是觉得我的行为荒谬可笑，大可以冷眼旁观，等着看我的笑话。何必如此大动戈地调查？甚至亲自坐在这里，等我回来，‘关心’我的动向？”
她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的公司，最近遭遇的做空危机，和你突然对我这个‘无聊’妻子产生兴趣，有没有关系？你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什么？关于…某种…即将到来的…‘变化’？”
空气仿佛凝固了。
宽敞明亮的厨房里，只有两人对峙的呼吸声，细微而清晰。
陆烬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度的诧异，随即被更深的审视所取代。他没想到，苏软软会如此敏锐，不仅没有在他的问下慌乱失措，反而将问题精准地抛了回来，直指核心。
她果然知道！
她不仅知道，而且似乎…知道得并不比他少！
他看着她，眼前这个穿着简单T恤牛仔裤、素面朝天、眼神却异常清亮坚定的女人，和他记忆中那个只会打扮、购物、对他犯花痴的苏软软，判若两人。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非常不悦，但同时，一种更强烈的、名为“兴趣”的情绪，悄然滋生。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沉默着，用目光一寸寸地审视她，仿佛要将她从外到里彻底看穿。
苏软软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但话已出口，没有退路。她强迫自己迎视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良久，陆烬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莫测。
“看来，”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们都需要重新认识一下对方了。”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却让苏软软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至少，他没有立刻将她归类为“疯子”或者“威胁”，而是留下了一个…谈判的可能。
第一次正面交锋，暂时，平分秋色。
“我的背包，”苏软软指了指流理台上的双肩包，试图将话题拉回相对“安全”的领域，“只是习惯性带些零食和水，没什么特别的。”她这是在为背包里的压缩饼和应急物品做苍白的辩解，也是试探他的态度。
陆烬瞥了那背包一眼，不置可否。
“明天，”他忽然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命令式，“带我去看看你的‘安全屋’。”
不是商量，是通知。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径直朝楼上走去，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
苏软软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后背，竟已被冷汗浸湿。
她看着窗外依旧灯火辉煌的城市，心脏却沉甸甸的。
摊牌，比她预想的来得更早，也更直接。
陆烬的试探，变成了双向的摊牌前夜。
他知道她有所准备，她知道他有所察觉。
未来的路，是，还是…其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