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软站在防空洞厚重的合金大门内侧,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新刷防锈漆的刺鼻气味、真空包装食品的塑料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深处种植区的泥土腥气。这味道并不好闻,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历时近一个月的疯狂采购与改造,这个曾经废弃的军事防空洞,终于在今天,彻底变成了她苏软软的末世堡垒。
她环视着眼前的一切。原本空旷巨大的主洞室,被坚固的金属隔板划分得井然有序。靠近大门的是生活区,摆放着几张简易行军床、折叠桌椅和一个多功能料理台——这是她强烈要求保留的“美食博主最后的倔强”。生活区往里,是占据了最大面积的仓储区,一眼望不到头的重型货架上,分门别类地码放着足以支撑两个人五年以上消耗的物资。
最外侧是主食区,层层叠叠的真空密封米面杂粮,像砖块一样垒砌成墙;旁边是罐头区,各种肉类、水果、蔬菜罐头在灯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光泽,蔚为壮观;压缩粮和自热食品占据了另外几排货架,整齐得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紧挨着的是水源区,大型储水罐沉默伫立,旁边堆叠着成箱的瓶装水和各种规格的净水设备滤芯。能源区,太阳能板、蓄电池、柴油发电机排列有序,连接线路复杂却规整。医疗区、工具区、衣物被褥区……每一个区域都塞得满满当当,却又留出了必要的通行和取用空间。
再往深处,是较小的种植区,虽然目前只有空置的培养架和营养土,但灌溉系统和补光灯已经安装到位,只等林薇的种子就位。旁边甚至还有一个微型的“图书角”,几个加固的防水柜里,存放着她下载了海量生存资料的电子设备和少量重要纸质书籍。
“苏小姐,所有系统最后一次调试完成。”施工队的负责人,一个沉默寡言但技术过硬的中年男人,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这是监控和安防系统的总控界面,您看一下。”
苏软软接过平板。屏幕上分割成十几个小画面,清晰地显示着防空洞入口外各个角度的实时景象、洞内关键区域的状况,甚至还包括通往此处的几条偏僻小路的远端监控。她熟练地滑动屏幕,调出控制系统,依次检查了空气净化系统(显示空气质量优良)、内部照明(节能LED灯带光线稳定)、以及独立的供水供电循环。
“隐藏入口的伪装确认过了吗?”她抬头问,语气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严肃。
“确认了,从外面看,就是一片长满藤蔓和杂草的山壁,红外和震动传感器都埋在伪装层下面,灵敏度已经调到最高。”负责人回答,“除非对方有专业的探测设备并且知道确切位置,否则很难发现。”
苏软软点了点头,支付了尾款,并额外给了一笔丰厚的保密费。工人们陆续撤离,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远去,最终,周围只剩下山风吹过树林的簌簌声,以及防空洞内设备运转的低微嗡鸣。
世界,突然安静得有些可怕。
厚重的合金大门在她身后缓缓闭合,多重门锁依次落下,发出沉闷而令人安心的“咔哒”声,彻底将内外隔绝。现在,这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慢慢走在货架之间的通道里,手指拂过冰冷的罐头外壳,抚过柔软的棉布包裹,最终停留在工具区那套崭新的维修工具箱上。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腔里膨胀,是完成了巨大工程后的空虚,是独处密闭空间的些微惶恐,但更多的,是一种将命运攥在自己手里的、沉甸甸的充实感。
为了测试这个“家”的宜居性,她决定在这里过夜。
晚餐很简单,她用卡式炉和小汤锅煮了一包海鲜味的方便面,打了个鸡蛋,烫了几片脱水蔬菜。热气腾腾的食物下肚,驱散了不少孤独感。她甚至颇有闲情逸致地摆好餐具,就着料理台上方温暖的灯光,慢条斯理地吃完。
饭后,她开始最后一次巡查。确认所有物资包装完好,没有受迹象;检查储水罐水位和净水设备状态;测试备用发电机的启动是否顺畅;巡视种植区,想象着这里未来绿意盎然的景象;最后,她停留在监控屏幕前,仔细观察着外面每一个静止或偶尔晃动的画面。
夜色渐深,山林漆黑一片,只有监控摄像头自带的红外补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万籁俱寂。
苏软软躺在行军床上,盖着崭新的羽绒被,却毫无睡意。洞内恒温恒湿,空气清新,远比别墅那个空旷华丽的牢笼更让她安心。但她的大脑异常清醒,过去的点点滴滴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穿越初时的恐慌,变卖奢侈品的决绝,疯狂囤货的忙碌,应对陆烬怀疑的心虚,还有林薇那通如同丧钟敲响的电话……
她翻了个身,目光落在床头那个平板上。屏幕暗着,但里面存储着她作为美食博主的所有荣光,以及她为未知未来准备的所有知识。她是苏软软,一个只想咸鱼躺、享受美食的博主,却被迫在这废土末的前夜,将自己打造成了一个生存专家。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她意识逐渐模糊,即将沉入睡眠时,平板电脑的监控界面突然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嘀”声警示。
苏软软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抓过平板。屏幕亮起,其中一个远端监控画面里,捕捉到两道快速移动的车灯光芒,正沿着那条几乎废弃的、通往这个方向的山路驶来!
她的心脏骤然缩紧,睡意全无。这么晚了,谁会来这种偏僻的地方?
车子没有停留,径直从监控范围驶过,似乎只是路过。但苏软软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她紧紧盯着屏幕,直到那点车灯光芒彻底消失在黑暗尽头,山林重新恢复死寂。
然而,一种莫名的直觉,像细小的冰刺,扎在她的背脊上。
陆烬……他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