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软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还在不规律地跳动。陆烬最后那个看似平淡无波的眼神,像一细小的针,扎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他知道。他一定知道了什么。
农贸市场……他是在警告她,她的行踪在他的掌控之中。这种被无形目光注视的感觉,比直面威胁更让人心悸。
“冷静,苏软软,冷静。”她低声对自己说,深吸了几口气,“他没证据,只要没证据,他就不能拿我怎么样。当务之急是赶紧把剩下的东西备齐。”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调出自己密密麻麻的物资清单。药品、武器、基础生存工具差不多齐了,食物和水源也储备了相当一部分,防空洞的改造进入收尾阶段。接下来是一些更专业、也更敏感的装备。
她的目光落在“防护装备”一栏,其中包含了数套高性能防辐射服。这东西不像压缩饼,找个借口就能糊弄过去,必须通过特殊渠道订购。她前几天已经联系了一个信誉尚可的供应商,今天应该到货了。
她刷新了一下物流信息,显示“包裹已签收”。
签收了?她没收到取件码啊。
苏软软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立刻拨通了快递员的电话。
“您好,苏小姐,您那个标注为‘户外摄影器材’的包裹啊,”快递员的声音带着点歉意,“地址有点模糊,派送时看错了楼栋,好像……好像被您家人签收了。签收人姓陆。”
陆!
苏软软眼前一黑,差点没拿稳手机。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道了谢,挂断电话,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防辐射服落到了陆烬手里?这简直是把证据亲手递到了对方手上!那个盒子的外形,只要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能猜出里面绝不是普通的“户外摄影器材”。
怎么办?现在去要回来?用什么理由?说那是cosplay道具?还是脆装死,指望陆烬理万机,没空理会一个“送错”的包裹?
每一种可能性都显得无比愚蠢。
她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脑子里飞快运转。否认是不可能的,物流信息铁证如山。狡辩也显得苍白无力。主动坦白?更不可能,她本无法解释自己预知末世并疯狂囤货的动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她几乎能想象出陆烬拿着那套防辐射服,用他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审视,然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了然的弧度。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苏软软猛地停下脚步。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必须主动出击,至少,要试探一下陆烬的态度,想办法把东西拿回来,或者……编造一个勉强能圆的过去的理由。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和衣着,努力让表情看起来自然些,然后拉开房门,朝着二楼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明亮的灯光。苏软软在门口停顿了两秒,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陆烬低沉的声音。
她推门而入。
陆烬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而那个印着某户外品牌LOGO、实则内藏乾坤的长条形纸箱,就那么随意地放在他手边的桌角,异常醒目。
苏软软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陆烬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仿佛早就预料到她会来。他没有立刻提起包裹的事,只是用眼神示意她有事就说。
这种沉默的压迫感,比直接的质问更让人难受。
苏软软硬着头皮走上前,视线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个纸箱,喉咙有些发。“那个……快递员说,我的一个包裹,好像送错了,送到你这里了?”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单纯的确认,而非心虚。
陆烬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手边的纸箱,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语气听不出喜怒:“是这个?”
“是…是的。”苏软软点头,感觉后背又开始冒汗。
“户外摄影器材?”陆烬重复了一下包裹上的标注,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他并没有打开箱子,但这反而更说明问题——他可能本不需要打开,就知道里面是什么。或者,他已经看过了。
苏软软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否认?咬死是摄影器材?不行,太假了。承认?那更完蛋。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猛地窜入她的脑海。与其编造一个容易被戳破的 technical 理由,不如用一个更“私人”,更难以验证,甚至带着点“无厘头”的借口。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带着点羞涩、又有点莽撞的笑容,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抬头迎上陆烬审视的目光,用一种她自己都觉得牙酸的、带着点梦幻憧憬的语气开口:
“其实……那不是摄影器材。”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眼神飘忽了一下,才仿佛鼓起勇气般说道:“我……我想和你一起去北极看极光!”
话音刚落,书房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陆烬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了。
他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深邃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里面翻涌着诧异、审视,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说着要去北极看极光的女人,和之前那个疯狂囤积压缩饼、跑农贸市场、租防空洞的苏软软,是不是同一个人。
苏软软被他自己脑补出来的这个理由尬得脚趾抠地,但戏已经开场,就必须演下去。她强撑着那副“怀揣浪漫梦想”的表情,甚至还配合着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而“期待”。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苏软软都能感觉到陆烬那锐利如刀的目光在她脸上刮过,试图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
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准备坦白从宽(当然是不可能的)之时,陆烬眸底那翻涌的复杂情绪渐渐沉淀下去,恢复了以往的深不见底。他并没有追问关于极光或者防辐射服的任何细节,也没有戳穿她这漏洞百出的谎言。
他只是极轻地、几乎不可闻地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文件,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漠然的语气说道:
“东西拿走。”
没有质问,没有探究,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了?
苏软软愣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迟疑地走上前,伸手抱起了那个沉甸甸的、此刻在她手里烫得像块火炭的纸箱。
“那……我走了?”她小声说了一句,抱着箱子,一步步往后退,眼睛还警惕地看着陆烬,生怕他下一秒就改变主意。
陆烬没有再抬头,只是随意地挥了下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苏软软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几乎是踮着脚尖飞快地溜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直到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纸箱,她才彻底松了一口气,感觉双腿都有些发软。
成功了?就这么蒙混过关了?
她回想陆烬最后的反应,那双深邃眼眸里一闪而过的微动……他绝对没有相信她的鬼话。但他为什么没有深究?
是因为觉得她的行为无伤大雅,不值一提?还是因为……他其实也察觉到了什么,她的举动恰好印证了他的某些猜测,所以他才选择了暂时的沉默和观察?
苏软软猜不透那个男人的心思。但无论如何,眼前的危机算是暂时解除了。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防辐射服,心情复杂。
这一次是侥幸过关,那下一次呢?陆烬就像一座沉默的冰山,她只能看到水面上的十分之一,水下的部分深不可测,随时可能撞得她粉身碎骨。
而此刻,书房内。
陆烬并没有立刻继续处理文件。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点。
北极看极光?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这个借口,拙劣得可笑。但偏偏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与她近期所有冷静、高效、目标明确的囤货行为截然不同的违和感。
这种违和感,让他之前那种“她可能知道些什么”的猜测,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有趣。
她不是在跟风,不是在胡闹。她是有目的的,而且是极具前瞻性的目的。只是,她在极力掩饰,用各种看似荒唐的借口来掩盖她的真实意图。
她到底是谁?或者说,她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陆烬的眼神渐渐变得幽深。看来,他对这位名义上的“妻子”,需要投入比预期更多的关注了。
他没有再深思下去,重新将注意力拉回文件上。全球性的危机暗流涌动,陆氏集团面临的挑战前所未有的严峻,他需要集中精力应对。至于苏软软……他暂时将她划归为“待观察的变数”。
而这场始于一个荒谬借口的意外,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两人之间漾开了层层叠叠、心照不宣的涟漪。联盟的雏形,或许就在这看似荒唐的试探与沉默的纵容中,埋下了第一颗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