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003 期
第3章
3
第二天一早,黎簌去了医院。
不是商砚礼给她安排的那家。
她挂了陌生专家号,抽血,做检查,又把昨晚拍下来的药单递过去。
医生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些药是谁给你开的?”
黎簌说:
“我丈夫安排的医生。”
医生抬头看她一眼。
“药不是不能用。”
“但这个剂量,这个调整频率,很不正常。”
“长期这样吃,会让人反应变慢,情绪迟钝,记忆混乱。”
黎簌指尖一点点发凉。
医生又说:
“简单点讲,你会越来越不相信自己。”
“然后越来越依赖那个告诉你该吃药的人。”
黎簌坐在椅子上,忽然觉得很荒唐。
三年里,商砚礼每次抱着她说“你只是病了”时,她都以为那是救命。
原来他是在一遍遍教她怀疑自己。
她刚拿到检查单,手机就疯狂震动。
商砚礼的电话。
黎父的电话。
还有黎南枝的消息。
【姐姐,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对吗?】
【如果我消失了,你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黎簌还没回,黎父的电话又打进来。
她接起。
电话那头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黎簌!你为什么要给南枝那条朋友圈点赞?”
“南枝跑去天台了!”
“她说你还是恨她,就是想死她。”
“你妈墓园的事已经够乱了,你非要这个时候她吗?”
黎簌笑了一声。
“爸,我在复查。”
“你不问我身体怎么样吗?”
黎父沉默两秒。
“你能有什么事?”
“你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你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黎簌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她前二十四年被养父打,被养母关储物间,不给饭吃,也没死。
二十四岁回黎家后,亲生父母让她别跟黎南枝争,她也没死。
三年前背着母亲那条命活下来,她还是没死。
所以他们都觉得,她不会死。
她只是活该扛。
黎簌挂了电话,还是去了瑞和医院。
不是为了救黎南枝。
她只是想亲眼看看,他们到底能把这出戏唱到什么程度。
天台风很大。
黎南枝坐在边缘,白裙被风吹得鼓起,手腕上的纱布渗出一点红。
商砚礼站在几步外,声音发哑。
“南枝,下来。”
“我答应你。”
“我都会处理好。”
黎南枝哭着摇头。
“我不想让姐姐恨我。”
“我已经抢了她这么多东西,连砚礼哥也......”
她话没说完,眼泪先掉下来。
黎父看见黎簌,立刻冲过来抓住她手腕。
“你还愣着什么?”
“快跟她说,你不怪她!”
黎簌低头看着自己被攥红的手腕。
“我说了,她就下来?”
黎父怒道:
“她是一条人命!”
黎簌抬眼。
“那我呢?”
天台上忽然安静。
黎簌声音很轻。
“我也是一条人命。”
没人接话。
商砚礼终于回头看她。
“簌簌。”
“先哄她下来。”
“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又是回家再说。
又是先哄她。
从她回黎家那天起,好像只要黎南枝哭,所有人都会看向她。
仿佛黎南枝能不能活,全由她负责。
黎簌看向黎南枝。
“下来吧。”
黎南枝红着眼。
“姐姐,你真的不怪我吗?”
黎簌说:
“怪。”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黎簌继续道:
“但我不会为了你再开一次燃气。”
“也不会为了你跳楼。”
“黎南枝,你想要我的人生,可以。”
“你自己来拿。”
“别总拿死吓人。”
黎南枝脸色惨白,身子一晃。
商砚礼猛地冲过去,把她抱了下来。
黎南枝扑进他怀里,哭得几乎断气。
“砚礼哥,我好怕......”
商砚礼抱紧她,回头看黎簌。
“你满意了?”
黎簌站在原地,胃里一阵阵抽痛。
她早上抽血,到现在一口东西没吃。
停药后的眩晕和低血糖一起涌上来,眼前忽然发黑。
她扶着墙慢慢蹲下去。
护士跑过来扶她。
“小姐,你脸色很差,低血糖吗?”
黎父看了一眼,皱眉。
“她惯会这样。”
“南枝刚从天台下来,她就也要晕。”
商砚礼抱着黎南枝往电梯走,脚步没停。
他只丢下一句:
“先照顾南枝。”
“她有病历,老毛病了。”
老毛病。
黎簌忽然笑了。
原来她的痛,连名字都这么轻。
她靠着墙缓了很久,才打开手机。
私人医生发来正式报告。
【药物风险说明已出。】
【若需法律用途,可以配合出庭作证。】
黎簌回复:
【需要。】
离开医院后,她没有回家。
而是直接去了律所。
联名账户。
房产代签。
股份授权。
商砚礼这些年能动她的东西,她一个一个撤掉。
验证码弹出来时,她手没有抖。
这些本来就是她的。
她不是抢。
她只是拿回来。
晚上,商砚礼回家很早。
门刚打开,一份银行通知就被他摔在茶几上。
“你撤了我的权限?”
黎簌正在喝水。
闻言抬眼。
“嗯。”
商砚礼盯着她。
“黎簌,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
黎簌放下杯子。
“我的账户,我撤你权限。”
“需要背着你吗?”
商砚礼一怔。
这是三年来,黎簌第一次这样平静地反问他。
没有哭。
没有闹。
甚至没有恨。
可就是这份平静,让他心里猛地空了一块。
他隐隐觉得。
有什么东西,正在彻底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