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9月07日 Monday 第 37 期 美妙文学 · 每日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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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927 期

第3章

我死后,这个世界暴雨倾盆无弹窗 · 金色火焰大森林 · 2026-08-21 06:01:41

3

我站在门口,半天没能进去。

这间房,我住了十二年。

窗台上原本摆着我养的多肉,书桌旁贴着我第一次考满分的奖状,床头那盏小夜灯,是我刚来裴家时怕黑,裴野亲手给我装的。

他说:“岁岁怕黑,以后这盏灯一直亮着。”

可现在,小夜灯碎在地上。

玻璃渣混着我的照片,被人踩得乱七八糟。

墙上挂着的,换成了苏明棠少女时期的画像。

我的衣服、奖杯、相册,全被扫进纸箱,像一堆没人要的垃圾。

苏明棠站在我身后,声音轻飘飘的。

“不好意思啊。”

“这个房间,本来就是我的。”

我蹲下去,想捡起地上一张照片。

那是我七岁生,裴砚抱着我切蛋糕。

照片里的我戴着生帽,笑得小心翼翼。

我刚碰到照片一角,苏明棠的高跟鞋就踩了上来。

她慢慢碾了碾。

照片从中间裂开。

我的脸,被她踩碎了。

我抬头看她。

她笑着问:“心疼啊?”

我没说话。

因为我一开口,喉咙里的血腥味就会涌出来。

裴砚走进来,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眉头微皱。

我以为他至少会说一句,别太过分。

可他说的是:

“明棠刚回来,需要熟悉的环境。”

“这间房,你住了这么多年,也该还给她。”

还。

这个字砸下来,我连呼吸都疼。

原来我这些年睡过的床、开过的灯、藏过眼泪的角落,全是借来的。

我低声问:“那我的东西呢?”

苏明棠笑了笑。

“不重要的都扔了。”

她像忽然想起什么,弯腰从纸箱里翻出一叠皱巴巴的卡片。

“这些是你写给他们的生信吧?”

我脸色一白。

那是我从七岁开始,一年一年写的。

我听不清,就把他们说过的话全记下来。

裴砚喜欢喝什么茶,裴聿哪天值夜班,裴野哪次比赛受伤。

我怕自己忘,也怕他们觉得我不懂事。

所以每张卡片,我都写了很久。

苏明棠随手抽出一张,念了两句,噗嗤笑出声。

“岁岁祝大哥长命百岁,永远开心。”

她抬眼看裴砚。

“好土。”

裴砚没有说话。

苏明棠手一松。

那叠卡片落进垃圾桶。

我猛地扑过去。

“别扔!”

裴野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他力气很大,正好攥在我流血的伤口上。

我疼得眼前发黑,却只死死盯着垃圾桶。

“裴野,求你。”

“那是我的东西。”

他皱眉看我,眼里全是不耐烦。

“几张破纸而已,你闹什么?”

几张破纸而已。

可那是我拼命证明自己也被爱过的东西。

现在连证明都没了。

裴聿走过来,视线落在我苍白的脸上。

我忍不住看他。

他是医生。

他会看出来的吧。

我手在流血,耳朵在流血,膝盖也被玻璃划破。

我的脑子疼得像要裂开。

只要他问一句,我也许就撑不住了。

可他只是递给苏明棠一支药膏。

“你刚才碰了她的血,回去洗手,别感染。”

我的呼吸停了一下。

原来我的血,对他来说不是伤。

是脏。

苏明棠忽然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红色丝绒盒。

我瞳孔一缩。

“别碰那个。”

里面是那条银色星星项链。

十五岁生,他们三个一起送我的。

吊坠背面刻着四个字。

岁岁平安。

那天裴砚替我戴上,说:“裴家永远护着你。”

裴聿说:“岁岁要长命百岁。”

裴野说:“谁敢抢,我弄死谁。”

苏明棠把项链拿出来,贴在自己脖子上。

“这个挺漂亮。”

她转头问:“我能要吗?”

我扑过去抢。

下一秒,裴砚扣住我的肩,把我狠狠按回地上。

膝盖撞进碎玻璃里。

疼意炸开的瞬间,我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裴砚冷冷看着我。

“一条项链而已。”

“明棠喜欢,就给她。”

苏明棠当着我的面,把那条项链戴上。

银色的小星星贴在她口,亮得刺眼。

我怔怔看着。

忽然觉得很荒唐。

岁岁平安。

可我叫裴岁。

我已经不平安了。

喉咙里又涌上一股腥甜。

我慌忙用手捂住嘴,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不能吐。

会弄脏她的地毯。

可下一秒,血还是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白色绒毛上。

苏明棠尖叫起来。

“裴岁!你故意的是不是?”

裴野脸色一沉。

“擦净。”

我跪在地上,捂着嘴,耳边嗡鸣得厉害。

我其实听不清。

但我看懂了他的嘴型。

擦净。

我慢慢低下头,用袖口去擦那滴血。

越擦越脏。

苏明棠嫌恶地后退。

“别用袖子,恶心。”

于是我用手指抠。

玻璃渣扎进掌心,疼得我整条胳膊都在抖。

我想站起来,可身体像被掏空,膝盖刚离地,又重重摔回去。

裴聿皱眉。

“别装了。”

他说:“没人推你。”

我抬头看他。

眼泪砸下来。

我很想问,二哥,你真的看不出来我疼吗?

可他移开了眼。

裴野让佣人把我的小白猫抱走。

猫在笼子里拼命叫,爪子从铁栏里伸出来,勾住我的袖口。

我终于崩溃了。

“大哥。”

我抓住笼子,声音抖得不像话。

“我只要它。”

“房间给她,项链给她,什么都给她。”

“你把它还给我,好不好?”

裴砚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说:

“裴岁,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僵住。

“以前的你乖,懂事,知道分寸。”

“明棠刚回来,你就闹成这样。”

“你让我很失望。”

我慢慢松开手。

小白猫被佣人提走,叫声越来越远。

后来我就听不见了。

也好。

听不见,就不会那么疼。

苏明棠靠在裴砚肩上,轻声说:

“我不想再看见她。”

裴砚沉默片刻。

“今晚让她住杂物间。”

“明早送出去。”

杂物间。

我六岁刚来裴家时,曾经因为怕黑躲进去。

他们找了我一整夜。

裴砚抱我出来时,手都在抖。

他说:“以后谁敢把岁岁关进这种地方,我让他滚出裴家。”

现在,让我进去的人,也是他。

佣人扶我起来。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苏明棠站在镜子前,摸着那条项链。

她笑得很漂亮。

像真正被祝福过的公主。

而我满手是血,膝盖发抖,连一只猫都留不住。

杂物间的门关上时,里面黑得没有一点光。

湿的霉味扑进鼻腔。

着墙慢慢滑坐下去,包里的纸被血洇湿了一角。

我摸出来。

是那张已经签好的遗体捐献回执。

上面有我的名字。

裴岁。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挺好的。

活着的时候,我什么都留不住。

死了以后,至少这具身体,还能有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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