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小节 槐花香里的人间
暮春的风,裹着漫山遍野的槐花香,吹过青槐镇的青石板路时,总会慢上几分。
镇子不大,坐落在青槐界连绵的青山褶皱里,一条穿镇而过的青溪河,把镇子分成了东西两半,东头是错落的民居,西头是沈序教书的蒙学,还有镇口那棵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槐树。
老槐树的树冠遮天蔽,枝桠伸出去,能盖住小半条街,树身粗得要三个成年男子手拉手才能合抱,树皮上的沟壑,像是刻满了镇子一辈辈人的故事。镇上的老人说,这棵树和青槐界同岁,是镇着整个世界的。
沈序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捏着一卷刚抄好的《青槐镇志》,指尖拂过宣纸上的墨迹,眉眼温和。
他今年二十二岁,是青槐镇唯一的教书先生。
青槐界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界,没有飞天遁地的仙人,没有移山填海的妖魔,甚至连 “修仙” 两个字,都只是镇上说书人嘴里,哄孩子的遥远传说。这里的人出而作,落而息,一辈子守着一方水土,生老病死,婚丧嫁娶,把子过成了青溪河里缓缓流淌的水,平淡,却也温热。
和旁人不同的是,沈序喜欢记。
他喜欢记镇上每一个人的故事,记王大叔家的牛今年生了几头小牛犊,记李婶家的桃花今年开了多少朵,记巷口卖糖葫芦的老张头,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过的世面,记蒙学里的孩子,第一次学会写自己名字时,眼里亮起来的光。
他总觉得,人活一辈子,能留下的,也就只有这些记在纸上、刻在心里的东西了。
“哥!哥!娘喊你回家吃饭了!”
清脆的女声从巷口传来,扎着双丫髻的少女跑了过来,裙摆被风吹得扬起,脸上沾着点糕点的碎屑,手里还举着半块刚蒸好的槐花糕,正是沈序的妹妹,沈念。
沈念今年十六岁,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两个小小的梨涡,是整个青槐镇最受宠的小姑娘。爹娘疼她,镇上的邻里护着,沈序更是把她放在心尖上,从小到大,连一句重话都没舍得说过。
“慢点跑,小心摔了。” 沈序放下手里的书卷,伸手接住扑过来的妹妹,替她擦了擦脸上的碎屑,无奈地笑,“又偷拿娘蒸的糕了?小心娘说你。”
“才不是偷拿!” 沈念鼓了鼓腮帮子,把槐花糕递到沈序嘴边,“娘特意给你留的,说你抄了一天的书,累了,让你先垫垫肚子。我尝了一口,可甜了,哥你快吃。”
沈序低头咬了一口,槐花的清香混着糯米的软糯,在嘴里化开,甜意顺着喉咙,一直暖到心底。
这是他活了二十二年,最熟悉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对了哥,” 沈念靠在他身边,晃着腿,眼睛亮晶晶的,“刚才老张头在茶馆说书,说山外面有别的世界,有能活几百年的老,还有能在天上飞的剑,你说,是真的吗?”
沈序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说书人的话,当不得真。咱们青槐界就这么大,翻过最高的青山,还是青山,哪来的什么,什么别的世界。”
他不是没试过往外走。
十七岁那年,他曾和镇上的几个年轻人一起,背着行囊,想要翻过镇子北边最高的青山,去看看山外面的世界。可他们走了整整半个月,翻过了一座又一座山,眼前永远是连绵不绝的青山,像是永远走不到头。粮耗尽,几人只能折返,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提过走出青山的事。
镇上的老人说,青槐界是被圈起来的世界,天圆地方,四周都是无尽的青山,祖祖辈辈,从来没人走出去过。
沈序也曾对着夜空发呆,看着漫天的星辰,想过星星外面是什么,是不是真的有别的世界,别的人。可子久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也渐渐被柴米油盐的常磨平,只剩下守着爹娘,守着妹妹,守着青槐镇,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的念想。
“我觉得是真的。” 沈念撅了撅嘴,小声说,“我总觉得,咱们这个世界,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哪里不对劲?” 沈序挑眉。
“说不上来。” 沈念皱着眉,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就是有时候,我会突然忘了前一天发生的事,明明记得很清楚的,转头就没了。还有上次,王大叔家的小儿子,前一天还跟我一起玩,第二天就没人记得他了,连王大叔都说,他家从来就只有一个儿子。哥,你不觉得奇怪吗?”
沈序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不是没察觉到。
青槐界的人,好像总是在忘事。
不是那种年纪大了的健忘,是毫无征兆的,集体性的遗忘。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是一件事,有时候是一栋房子,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就没人记得了,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他曾在自己抄的镇志里,看到过自己三年前记下的一个名字,是镇上的一个老木匠,可他去问遍了镇上所有的老人,没人记得有这么一个人,连老木匠住了一辈子的房子,都变成了一片空地,长满了野草,像是从来没建过房子。
那时候他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可这样的事,发生的次数越来越多。
去年冬天,镇上闹了一场雪灾,冻死了三个人,他亲手把名字记在了镇志里,可开春之后,再问起这件事,所有人都一脸茫然,说去年冬天本没闹过雪灾,更没人冻死。
只有他,只有他手里的镇志,清清楚楚地记着那些事,那些人。
他也曾恐慌过,可看着身边安稳度的邻里,看着爹娘和妹妹,他只能把那些恐慌压在心底,告诉自己,是他想多了。
“别胡思乱想。” 沈序拍了拍妹妹的头,语气尽量温和,“不过是记性不好罢了,人活着,往前看就好,忘了就忘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我不想忘。” 沈念小声说,“我不想忘了哥,不想忘了爹娘,不想忘了槐花糕的味道,不想忘了老槐树。要是连这些都忘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沈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看着妹妹清澈的眼睛,看着巷口袅袅升起的炊烟,看着老槐树下嬉闹的孩子,看着青溪河里缓缓流淌的水,轻声说:“不会忘的。有哥在,哥帮你记着,帮所有人都记着,不会忘的。”
他把手里的《青槐镇志》收进怀里。
这是他抄了整整五年的东西,里面记着青槐镇百年来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每一棵树,每一条河。
只要这本镇志还在,只要他还记着,青槐镇就永远都在。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霞光铺满了整个镇子,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升起了袅袅的炊烟,饭菜的香气混着槐花香,飘满了整条街巷。爹娘在门口喊他们回家吃饭,沈念拉着沈序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家跑,笑声洒了一路。
沈序回头看了一眼夕阳下的青槐镇,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盖住了小半条街,安静,祥和,像是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
这幅他守了二十二年的画,会在几个时辰之后,碎得彻彻底底。
他也不知道,妹妹那句 “不对劲”,不是小孩子的胡思乱想,是这个世界,即将坠入虚无的,最后的预警。
他更不知道,自己怀里那本写满了记忆的《青槐镇志》,会在不久之后,成为他对抗整个诸天规则的,唯一的火种。
第二小节 天序有言,万物归虚
夜,深了。
青槐镇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几声犬吠,混着青溪河的流水声,在夜色里散开。
沈序坐在书桌前,就着油灯的光,继续抄着镇志。今天蒙学里的孩子,有三个第一次背完了整本《三字经》,他要把这件事记下来,还有西头的老猎户,今天在山里打到了一头野猪,分给了镇上的邻里,也要记下来。
笔尖划过宣纸,发出沙沙的声响,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安安静静。
隔壁的房间里,爹娘和妹妹都已经睡熟了,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沈序写着写着,突然停下了笔。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往常这个时候,镇口的打更人,应该敲着梆子走过街巷,喊着 “天物燥,小心火烛”,可今天,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连平里整夜都叫的犬吠,也停了,整个青槐镇,静得像是一座空镇,连风声都没了。
他皱了皱眉,放下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
窗外的夜色,黑得不正常。
不是寻常夜晚的那种深黑,是一种死寂的、像是墨汁一样的暗灰色,连天上的月亮和星星,都不见了。整个天空,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盖住了,没有一丝光亮。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冰冷的气息,像是寒冬腊月的冰碴子,吸进肺里,连骨头都觉得冷。
“怎么回事?”
沈序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转身拿起外套,想要出门看看。
就在这时 ——
【检测低等世界:青槐界。】
一道无悲无喜、淡漠到没有一丝情绪的声音,突然炸响在他的脑海里。
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灵魂深处,像是整个天地都在开口说话,带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绝对的威严。
沈序浑身一僵,脚步顿在原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不是幻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道声音,覆盖了整个青槐界,每一个活着的生灵,都能听到。
【世界序值检测中……】
【生序稳定度:98%。】
【灵序活跃度:0。】
【因果序闭环度:99%。】
【界序完整度:100%。】
【综合判定:低等凡界,序值溢出,存在维度风险。】
那道声音还在继续,冰冷的、机械的,不带一丝感情,一个个沈序从未听过的词语,砸在他的心上,让他浑身发冷。
序值?生序?界序?
这些词是什么意思?
他猛地推开房门,冲到院子里,抬头看向天空。
暗灰色的天空,此刻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白色的裂痕,像是打碎的玻璃,裂痕后面,是更深的、无边无际的虚无。
院子里的爹娘和妹妹,也被惊醒了,披着衣服跑了出来,脸上满是惊恐和茫然。
“阿序,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声音?天怎么了?” 娘紧紧抓着沈序的胳膊,声音发抖,眼里满是恐惧。
爹也脸色惨白,抬头看着裂开的天空,手紧紧攥着锄头,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哥,我怕……” 沈念扑进沈序怀里,浑身发抖,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就是这个感觉,之前不对劲的感觉,就是这个……”
沈序紧紧抱着妹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可他自己的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要出事了。
要出大事了。
那道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的命令。
【符合删序标准。】
【启动青槐界全维度删序程序。】
【第一序列:生序抹除。】
话音落下的瞬间。
镇子东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沈序猛地转头看去,只见东边的民居里,一个人正站在自家门口,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虚化,像是水墨画被水晕开了一样。他的尖叫越来越弱,身体越来越淡,短短三息时间,就彻底消失在了空气里,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整个青槐镇,到处都响起了凄厉的尖叫和哭喊,无数的人,在自己的家里,在街巷上,在院子里,一点点变得透明,一点点消散,化为虚无。
“不!不要!”
娘发出一声绝望的哭喊,伸手指着巷口。
沈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隔壁的王大叔,正抱着自己的妻子,想要往外跑,可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虚化,他的妻子,已经只剩下半个身子了。王大叔的脸上满是绝望和不甘,他看着沈序家的方向,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最终,只发出了一声呜咽,整个人连同他的妻子,彻底消散在了空气里。
那是从小看着沈序长大的王大叔,昨天还给他送来了刚打的野猪肉。
现在,没了。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爹瘫坐在地上,满脸惨白,嘴里不停念叨着,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第二序列:灵序封禁。】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天地间的那股冰冷气息,瞬间变得浓郁了无数倍。
院子里的那棵桃树,前几天还开着满树的花,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黄、虚化,短短几息,就化为了漫天的飞灰,散在了风里。
紧接着,是院墙,是房屋的瓦片,是门口的石磨,是镇上的民居,是青石板路,是穿镇而过的青溪河……
所有的东西,都在一点点虚化,一点点消散。
河水不再流动,一点点化为虚无;房屋的墙壁一点点透明,露出里面空荡荡的虚无;青石板路一块块消失,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整个青槐镇,正在被无形的力量,一点点抹去。
【第三序列:因果序切断。】
这道声音落下的瞬间,沈序怀里的沈念,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沈序低头看去,只见妹妹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了。
“不!念念!不要!”
沈序的心瞬间碎了,他紧紧抱着妹妹,想要把她留住,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妹妹的身体,在他怀里一点点变得透明,一点点虚化,他抱得越紧,消散得越快。
“哥……” 沈念抬起手,想要摸沈序的脸,可她的手,已经变得半透明了,指尖穿过了沈序的脸颊,碰不到任何东西。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可眼泪还没落在地上,就化为了虚无。
“哥,我不想忘…… 我不想忘了你……”
“哥,你要记住我…… 一定要记住我……”
“哥,我好怕……”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体越来越淡,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彩。
“念念!别离开哥!念念!” 沈序疯了一样喊着她的名字,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他把怀里的《青槐镇志》掏出来,翻到写着沈念名字的那一页,嘶吼着,“哥记着!哥永远都记着你!念念!你别走!哥求你了!别走!”
可他做什么都没用。
沈念看着他,最后笑了一下,嘴角的梨涡浅浅的,和往常一样可爱。
“哥,槐花糕…… 很甜……”
这句话说完,她的身体,彻底化为了无数细碎的光粒,散在了暗灰色的空气里,从沈序的怀里,彻底消失了。
怀里空了。
那个跟了他十六年,喊了他十六年哥的妹妹,没了。
“念念 ——!!!”
沈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深深嵌进泥土里,鲜血从指尖流了出来,可他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心脏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块,疼得他喘不过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阿序!”
娘扑过来,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可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弱了。
沈序抬头看去,只见娘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了。
爹也一样,他靠在院墙上,身体一点点虚化,脸上满是绝望和不舍,看着沈序,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了一声叹息。
“爹!娘!不要!” 沈序扑过去,想要抱住他们,可他的手臂,穿过了他们的身体。
“阿序,好好活着……” 娘看着他,眼里满是不舍和疼爱,最后摸了摸他的头,手一点点虚化,“娘和爹,还有妹,会一直陪着你……”
“孩子,别恨,好好活着……” 爹的声音越来越淡,身体彻底化为了光粒,消散在了空气里。
紧接着,是娘。
她最后看了沈序一眼,眼里的温柔,和他从小到大感受到的,一模一样。然后,也彻底消失了。
院子里,空了。
家,没了。
爹娘,妹妹,都没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第四序列:界序瓦解。】
冰冷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沈序的心脏。
整个青槐镇,已经消散了大半。
巷口的老槐树,那棵活了不知多少年的、镇着整个镇子的老槐树,此刻树冠已经消散了大半,粗壮的树,一点点变得透明,树皮上的沟壑,一点点被抹平,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蒙学没了,茶馆没了,青溪河没了,青山没了,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点点化为虚无。
暗灰色的天空,裂痕越来越大,虚无的气息,笼罩了整个青槐界。
【删序程序进度:70%。】
【预计完成时间:十息。】
【世界清除完毕后,将回归虚无,不留任何痕迹。】
十息。
还有十息,这个他活了二十二年的世界,就会彻底消失,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他的爹娘,他的妹妹,他的邻里,他的青槐镇,他的青槐界,所有的所有,都会彻底没了。
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沈序跪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那本《青槐镇志》,身体因为极致的悲伤和愤怒,不停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那裂开的天空,看着正在一点点消散的世界,看着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的虚无气息。
他的眼里,没有了眼泪,只剩下滔天的恨意和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
他们什么都没做错!
他们只是安安稳稳地活着,守着自己的一方水土,过着自己的小子,没有害过人,没有做过恶,凭什么要被轻飘飘一句话,就彻底抹去?
凭什么他们的存在,他们的记忆,他们的一生,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眼里,就只是可以随意删除的 “序值”?
凭什么规则要由他们来定?!
凭什么生予夺,都要由他们说了算?!
“我不接受!”
沈序猛地站起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天空嘶吼,声音嘶哑,带着血味,带着极致的恨意和执念。
“你们凭什么删掉我们的世界?凭什么删掉我们的存在?!”
“我不接受!我不认!”
“你们可以毁掉我们的世界,可以掉我们的亲人,可你们抹不掉我们的记忆!抹不掉我们存在过的痕迹!”
“我沈序,在这里发誓!”
“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永远记着青槐界,记着青槐镇,记着我的爹娘,记着我的妹妹!”
“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你们!我会让你们,血债血偿!”
“我会把你们定下的规则,彻底砸碎!”
他的嘶吼,在死寂的世界里回荡,带着一个凡人,面对整个维度规则的,最极致的执念。
怀里的《青槐镇志》,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执念,突然爆发出一阵微弱的、温暖的白光。
这本他抄了五年的镇志,里面记着青槐界百年来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每一段记忆,每一份执念。
这是整个青槐界,最后剩下的,唯一的 “序”。
【删序程序进度:90%。】
【检测到异常执念波动,残留序值,正在清除……】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股恐怖的、冰冷的力量,瞬间朝着沈序袭来,想要把他,连同他怀里的镇志,一起彻底清除。
这股力量,是世界级的,是他一个凡人,本无法抵抗的。
沈序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虚化,灵魂正在被一点点碾碎,极致的痛苦,席卷了他的全身。
可他死死抱着怀里的镇志,不肯松手。
这是青槐界最后的东西了。
这是他的爹娘,他的妹妹,他的家,最后的痕迹了。
就算是死,他也不会松手。
【删序程序进度:99%。】
【世界清除,即将完成。】
他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消散,视线开始模糊,身体已经虚化了大半,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要死了。
也要变成虚无了。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熄灭的前一刹那。
怀里的《青槐镇志》,爆发出了滔天的白光。
里面记录的每一个名字,每一段故事,每一份记忆,都化作了金色的文字,从书卷里飞了出来,环绕在他的身边,挡住了那股冰冷的、想要清除他的力量。
紧接着,一道和之前那道冰冷声音完全不同的,温和的、却带着无尽沧桑的声音,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检测到极致执念生灵,承载完整世界记忆,符合绑定条件。】
【万序编辑・无界主系统,正在激活……】
【激活成功。】
【检测宿主魂体濒临溃散,正在进行灵魂锚定……】
【锚定成功,以青槐界完整记忆为核心,构建宿主灵魂锚点。】
【开始绑定宿主:沈序。】
【绑定成功!】
一连串的提示音,在他即将彻底熄灭的意识里,轰然响起。
沈序猛地一怔。
系统?
那是什么?
下一秒,一块淡金色的、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凭空浮现在他眼前,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映入他的灵魂深处。
【万序编辑・无界主系统】
宿主:沈序
状态:濒死、肉身虚化中、魂体锚定(青槐界记忆核心)、世界寂灭遗孤
已解析序种:青槐界・凡俗生序、青槐界・凡俗因果序、青槐界・凡俗界序
已编辑规则:无
序能:1(青槐界集体执念馈赠,初始序能)
可承载序力:0(凡躯极限)
当前世界:青槐界(删序程序 99%,即将彻底虚无)
系统核心权柄:解析、复制、修改、创造、封禁、链接万物之 “序”
“序……”
沈序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听过这个字。
那个抹掉他世界的声音,一直在说这个字。
删序。
生序。
界序。
“系统……‘序’,到底是什么?”
他在灵魂深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疑问。
【序,是万物存在的底层规则,是诸天万界,一切存在的本源。】
【火焰燃烧,是燃烧序;水流向下,是引力序;生灵存活,是生序;世界存在,是界序;因果轮回,是环序;记忆留存,是忆序。】
【诸天万界,无尽维度,所有的力量、法则、寿命、因果、存在、消亡,皆由 “序” 构成。】
【天序庭,以自身权柄,随意删改万物之序,垄断诸天规则,视低维世界为刍狗,随意抹除。】
【本系统,为诸天万界所有被抹除、被遗忘、被销毁的存在,其执念凝聚而成的规则化身,唯一使命:守护记忆,修正遗忘,重定万序,打破天序庭的规则垄断。】
沈序浑身巨震。
天序庭。
原来那个抹掉他世界的势力,叫天序庭。
原来他感受到的不对劲,原来青槐界一次次的集体遗忘,都是天序庭的手笔。他们在监控着每一个世界,一旦世界的序值超出他们的掌控,就会启动删序程序,把整个世界彻底抹除。
青槐界,只是无数被抹除的世界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那你…… 能做什么?” 沈序的声音,带着颤抖,带着最后的希望。
【本系统,无强制任务,无境界等级,无属性加点,无商城兑换,无惩罚机制。】
【不限制宿主的任何行为,唯一权柄,是赋予宿主编辑万物之序的能力。】
【天序庭能删序,你就能编序。】
【他们能抹除存在,你就能重塑存在。】
【他们能定下规则,你就能重写规则。】
没有任务。
没有等级。
没有惩罚。
只有编辑万物规则的权柄。
沈序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看着自己正在一点点虚化的身体,看着已经彻底化为虚无的青槐界,看着怀里那本依旧散发着白光的《青槐镇志》,眼里爆发出滔天的光芒。
爹娘,念念,青槐界的所有人。
你们看到了吗?
我有机会了。
我有机会,为你们报仇了。
我有机会,把你们找回来了。
【检测宿主肉身生序即将彻底消散,是否消耗初始序能 ×1,编辑「生序・修复・锚定」,重塑宿主肉身,抵抗删序之力?】
“是!”
沈序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的力气,在灵魂深处,下达了这个指令。
嗡 ——
一股温和却无比磅礴的力量,瞬间从系统里涌出,流遍他的全身。
正在虚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凝实,破损的肉身被瞬间修复,溃散的灵魂被牢牢锚定,那股想要清除他的删序之力,被这股力量,彻底挡在了外面。
短短三息。
他从一个即将彻底消散的濒死之人,重新站在了这片已经化为虚无的世界里。
身体完好无损,灵魂被青槐界的记忆牢牢锚定,再也不会被删序之力清除。
他活下来了。
在整个世界都被抹除的情况下,他,活下来了。
【生序修复完成,宿主肉身锚定成功,免疫当前低阶删序之力。】
【解析青槐界完整忆序完成,奖励序能 ×100,当前序能:100。】
【检测到青槐界界序即将彻底瓦解,是否消耗序能 ×50,编织「青槐界・核心记忆锚点」,将青槐界所有记忆、所有存在之序,永久锚定在宿主魂体之内,永不消散?】
沈序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编织青槐界核心记忆锚点。
永久锚定青槐界所有的存在之序,永不消散。
也就是说,只要这个锚点还在,青槐界就永远不会彻底消失。只要他的序能足够,他就有机会,把整个青槐界,把他的爹娘,他的妹妹,都重新带回来!
“是!立刻编织!”
他的声音,带着极致的颤抖,带着无尽的希望。
【消耗序能 ×50,剩余序能:50。】
【开始编织青槐界核心记忆锚点……】
【以《青槐镇志》为载体,以宿主执念为核心,以青槐界完整忆序为基础,开始锚定……】
淡金色的光芒,从系统面板里涌出,包裹住了他怀里的《青槐镇志》。
书卷缓缓展开,里面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了金色的光粒,飞了出来。
青槐镇的街巷,老槐树,青溪河,蒙学里的孩子,巷口的老张头,隔壁的王大叔,厨房里忙碌的爹娘,笑着喊他哥的妹妹……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人,所有的记忆,都在金光里,一一浮现。
这是整个青槐界,所有存在过的证明。
沈序伸出手,指尖拂过那些画面,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他看着妹妹笑着朝他跑过来,看着爹娘站在门口喊他回家吃饭,看着老槐树下嬉闹的孩子,看着茶馆里说书的老张头,看着青溪河里流淌的水,看着漫山遍野的槐花香。
他记住了。
他永远都记住了。
【记忆锚点编织进度:10%……30%……50%……80%……】
【检测到天序庭删序之力扰,正在抵抗……】
【锚定核心加固中……】
暗灰色的虚无里,一股冰冷的力量,再次袭来,想要打断锚点的编织。这是天序庭的删序程序,不允许这个世界,留下任何一点痕迹。
“想扰?”
沈序抬起头,眼里的悲伤,瞬间化为冰冷的意。
他握紧拳头,对着那股袭来的冰冷力量,下达了他人生中,第一个修改规则的指令。
“编辑。”
【删序之力・封禁・瓦解】
嗡 ——
以他为中心,淡金色的序力瞬间爆发。
那股冰冷的、想要摧毁锚点的删序之力,瞬间被封禁,然后彻底瓦解,消散在了虚无之中。
天序庭能删序,他就能封序。
【删序之力瓦解成功,记忆锚点编织继续……】
【进度:90%……99%……100%!】
【青槐界核心记忆锚点,编织完成!】
【锚点已永久融入宿主魂体,与宿主生命绑定,永不消散,永不被删改。】
【宿主可随时消耗序能,回溯锚点内所有记忆,解析所有序种,待宿主序能充足,可重构青槐界完整界序,让世界重现!】
金光收敛。
那本《青槐镇志》,化作了一枚淡金色的、核桃大小的光核,融入了沈序的眉心,最终落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青槐界的所有记忆,所有序则,都在他的魂体里,安安静静地躺着。
老槐树的清香,妹妹的笑声,爹娘的叮嘱,邻里的寒暄,青溪河的流水,蒙学里的读书声……
所有的一切,都还在。
都被他留住了。
沈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眼泪的、决绝的弧度。
他做到了。
他留住了青槐界。
哪怕整个世界都被天序庭抹除了,只要他还活着,青槐界就永远都在。
【青槐界删序程序完成,世界已彻底回归虚无,无任何残留痕迹。】
【天序庭低维监控已撤离,未检测到异常残留。】
那道冰冷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然后彻底消失了。
天序庭以为,他们已经彻底清除了青槐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们不知道。
这个被他们随手抹除的低等凡界里,活下来了一个人。
一个带着整个世界的记忆,绑定了万序编辑系统,注定要掀翻他们统治的人。
沈序站在无边无际的虚无里,四周是彻底的黑暗,只有他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他回头,看向身后那片彻底化为虚无的地方。
那里,曾经是他的家。
“爹娘,念念,青槐界的所有人。”
“你们等我。”
“我会走遍诸天万界,积累足够的序能,把青槐界,把你们,都重新带回来。”
“我会找到天序庭,让他们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他们能定下规则,我就能重写规则。”
“从今天起,我沈序,走的是编序之路,行的是复仇之事。”
“诸天万界,我来了。”
他抬起手,对着无边无际的虚无,下达了指令。
“系统,解析虚无中的界序残留,打开跨世界通道,前往最近的、有生灵存在的世界。”
【解析中…… 解析成功,检测到相邻低维修仙世界,界序通道可开启。】
【是否消耗序能 ×30,开启临时跨世界界序通道?】
“开启。”
嗡 ——
面前的虚无,瞬间扭曲起来。
一道淡金色的光门,缓缓在他面前展开。
门后,是灵气缭绕的光影,是另一个世界的气息,是未知的危险,也是他复仇之路的起点。
沈序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虚无,眼神里,再没有半分迷茫和悲伤,只剩下冰冷的坚定和决绝。
他一步踏出,走进了光门之中。
青槐寂灭,万序初生。
他的诸天征途,自此,正式启程。
第三小节 沧澜初至,序则初显
空间扭曲的眩晕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当沈序再次站稳脚跟时,扑面而来的,是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还有清新的草木气息。
他站在一片茂密的深山密林之中,四周古木参天,每一棵树都有数十丈高,粗壮的树需要几人合抱,枝叶遮天蔽,只有零星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耳边是鸟兽的鸣叫,远处是潺潺的流水声,空气中的灵气,像是有生命一样,围绕着他缓缓流动。
和青槐界那种凡俗的气息,完全不同。
【抵达世界:沧澜界。】
【世界等级:低阶修仙界。】
【当前位置:沧澜界南域,黑风山脉外围。】
【正在解析世界基础序则……】
【解析成功:沧澜界・基础灵序、沧澜界・修仙体系序、沧澜界・低阶妖兽序、沧澜界・界序规则。】
【解析完成,奖励序能 ×10,当前序能:30。】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
沧澜界,低阶修仙界。
沈序看着眼前的世界,眼神微微波动。
他小时候听老张头说书时,无数次幻想过的,有,有修仙者的世界,此刻,真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可他心里,没有半分激动,只有沉甸甸的责任和冰冷的意。
这个世界,再美,也不是他的青槐界。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游山玩水,不是为了修仙问道,是为了积累序能,解析更多的序则,提升自己的能力,为青槐界复仇。
他盘膝坐在一棵古树下,闭上眼睛,开始梳理脑海里的信息,还有系统解析出来的,关于沧澜界的基础序则。
沧澜界,是一个完整的修仙世界。
这里的人,能吸收天地间的灵气,修炼自身,提升境界,获得强大的力量,甚至能飞天遁地,长生不老。
修炼体系,从低到高,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九大境界。
而这个世界的规则,也就是系统所说的 “序”,都围绕着 “修仙” 二字展开。
灵气的流动,是灵序;
功法的运转,是功法序;
妖兽的力量,是妖力序;
境界的提升,是修为序;
甚至连天地间的法则,五行、风雷、生死,都是独立的序则。
和青槐界那种简单的凡俗序则相比,沧澜界的序则,要复杂得多,也丰富得多。
对别人来说,这些复杂的修仙体系,需要耗费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去苦修,去领悟,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可对沈序来说。
这些,不过是可以随意编辑的序则而已。
别人苦修百年求一个境界突破,他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编辑修为序,直接提升;
别人耗费心血领悟功法精髓,他只需要解析功法序,就能瞬间融会贯通;
别人拼尽全力才能斩的妖兽,他只需要封禁对方的妖力序,就能让对方瞬间化为凡物。
他拥有的,是凌驾于这个世界所有规则之上的,编辑权柄。
“不过,现在还不能太张扬。”
沈序睁开眼,眼神冷静。
他现在的序能,只有 30 点,序力承载也只有 1 点,肉身还是凡躯,虽然能编辑低阶序则,可一旦遇到高阶修士,比如筑基、金丹期的修士,对方的序则等级太高,他未必能完全解析,更别说编辑了。
而且,天序庭的监控,无处不在。
沧澜界也是低维世界,必然也在天序庭的监控之下,若是他过早地暴露了编辑序则的能力,引来天序庭的注意,以他现在的实力,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只会落得和青槐界一样的下场。
藏锋守拙,稳步积累。
这是他现在,唯一要做的事。
就在这时,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女子的闷哼声,以及妖兽狂暴的嘶吼。
沈序眉头一皱,站起身,隐匿在古树的树后,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几道身影,正从密林深处,狼狈地跑过来。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白色衣裙的女子,看起来二十岁左右,容貌绝美,脸色却惨白无比,嘴角带着血迹,身上的衣裙也被划破了好几处,露出了里面渗血的伤口,气息紊乱,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她的身后,跟着三名身着青色道袍的男子,个个身上带伤,气息萎靡,正拼命地抵挡着身后追来的妖兽。
那是一头体型庞大的黑熊,通体漆黑,身上覆盖着坚硬的鳞甲,双眼赤红,嘴里长着锋利的獠牙,身高足有三丈,每一次落地,地面都会微微震动,正是黑风山脉外围常见的妖兽,鳞甲黑熊,修为相当于人类修士的炼气七层。
“师姐!你快走!我们来挡住这畜生!”
一名青袍男子嘶吼着,手里的长剑朝着鳞甲黑熊刺去,可长剑刺在黑熊的鳞甲上,只发出了 “当” 的一声脆响,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反而被黑熊一爪子拍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眼看就活不成了。
“师弟!” 白衣女子目眦欲裂,想要回身去救,可她已经身受重伤,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另外两名青袍男子,也很快被鳞甲黑熊拍飞,身受重伤,失去了战斗力。
整个密林里,只剩下白衣女子一个人,面对着狂暴的鳞甲黑熊。
鳞甲黑熊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白衣女子,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一步步朝着她走过去,腥臭的口水从嘴角滴落,带着浓烈的意。
白衣女子握紧了手里的长剑,眼神里闪过一丝绝望。
她是青玄宗的内门弟子苏清月,带着师弟师妹来黑风山脉采摘灵药,没想到遇到了这头炼气七层的鳞甲黑熊,师弟师妹们为了保护她,已经死伤殆尽,她自己也身受重伤,灵气耗尽,今天,怕是要死在这里了。
她闭上眼,心里满是不甘。
她才刚刚突破炼气六层,还没筑基,还没看到更广阔的世界,就要死在这荒无人烟的密林里了。
吼 ——!
鳞甲黑熊发出一声狂暴的嘶吼,猛地跃起,巨大的熊掌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苏清月的头顶拍去。
这一爪子下去,她必死无疑。
苏清月绝望地闭上了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
连鳞甲黑熊的咆哮声,都消失了。
苏清月疑惑地睁开眼,眼前的一幕,让她瞬间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敢置信。
只见那头狂暴无比、连她和师弟师妹联手都打不过的鳞甲黑熊,此刻正僵在半空中,巨大的身体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了一样,赤红的双眼满是惊恐和茫然,原本狂暴的气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它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死了。
一头炼气七层的鳞甲黑熊,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
苏清月满脸茫然,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环顾四周,终于看到了不远处,古树下站着的那个少年。
少年穿着一身粗布衣衫,看起来普普通通,身上没有丝毫的灵气波动,像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凡人。可他站在那里,眼神平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是他?
不可能。
他只是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死炼气七层的鳞甲黑熊?
苏清月心里充满了疑惑,可除了他,四周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沈序缓步从树后走了出来,眼神平静地看着地上的鳞甲黑熊,还有满脸震惊的苏清月。
刚才,就在鳞甲黑熊跃起的瞬间,他对着系统下达了指令。
【编辑:鳞甲黑熊・妖力序・封禁,血肉序・停滞,呼吸序・终止】
简简单单的三个指令,就让一头炼气七层的妖兽,瞬间毙命。
对他来说,死一头妖兽,和捏死一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他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可看到这头鳞甲黑熊,他想起了青槐界被毁灭时,那种无力和绝望。他没能救下青槐界,没能救下爹娘和妹妹,可现在,他有能力救下眼前这个即将死去的人。
“是…… 是你救了我?”
苏清月看着走过来的沈序,声音带着颤抖,还有浓浓的疑惑。
沈序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淡淡开口:“举手之劳。”
苏清月彻底惊呆了。
真的是他!
一个看起来毫无灵气的凡人,竟然随手就死了炼气七层的鳞甲黑熊!
这怎么可能?!
她活了二十年,从未听说过,凡人能有这样的本事。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苏清月很快回过神来,不顾身上的伤势,对着沈序深深一揖,语气里满是感激,“小女子苏清月,是青玄宗的内门弟子,今若非公子出手,小女子早已命丧熊口,此恩,小女子没齿难忘!”
青玄宗。
沈序心里微微一动。
系统解析的信息里,这黑风山脉,正是青玄宗的势力范围,青玄宗是南域的三大宗门之一,在整个沧澜界南域,都有着不小的势力。
他初来乍到,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正需要一个落脚点,了解这个世界的情况,同时积累序能,解析更多的序则。
青玄宗,正好是一个绝佳的选择。
“苏姑娘不必多礼。” 沈序语气平静,“我初来此地,对周边不甚熟悉,不知姑娘可否告知,这附近,可有能落脚的地方?”
苏清月闻言,连忙说道:“公子若是不嫌弃,可随我回青玄宗!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宗门定会好好款待公子,以报救命之恩!而且黑风山脉妖兽横行,公子孤身一人,太过危险,随我回宗门,也能安全一些。”
她正愁不知道怎么报答沈序的救命之恩,听到沈序的话,立刻发出了邀请。
而且,这个少年太过神秘,一个凡人,能随手死炼气七层的鳞甲黑熊,绝对不是普通人,若是能把他带回宗门,对宗门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沈序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那就有劳苏姑娘了。”
他的沧澜界之行,第一步,定了。
青玄宗。
他要借着这个修仙宗门,解析这个世界的所有序则,积累足够的序能,一步步提升自己的实力。
终有一天,他会站在天序庭的面前,亲手砸碎他们定下的规则,为青槐界,复仇。
苏清月见沈序答应,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连忙扶起地上受伤的师弟师妹,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然后对着沈序恭敬地说道:“公子,我们这就启程回宗门,路上若是再遇到妖兽,还要劳烦公子出手。”
沈序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一行人,缓缓朝着黑风山脉外走去。
夕阳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沈序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眉心,那里,藏着青槐界的记忆锚点,藏着他的执念,他的仇恨,他的一切。
沧澜界,只是他诸天征途的第一站。
未来,他会走遍诸天万界,解析所有的序则,积累无尽的序能,最终,掀翻天序庭的统治,重定诸天万序。
而这一切,都从青玄宗,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