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 2 章

"映棠，资料你整理好了吗？两点钟制片人就到了。"

夏梨的微信准时出现在午饭时间。

我坐在公寓的地板上，面前摊着三年来所有的文档，厚厚一摞。

每一份捐赠明细都是我手打的，每一张实地照片都是我拍的，每一条运输路线都是我用红笔画在地图上的。

"整理好了。"

"太好了！你直接发闻舟邮箱吧，他转给制片人。"

"行。"

发完消息我没动。

盯着那些文件看了很久。

去年八月，第三次进山。

盘山公路塌了半边，大巴开不进去，司机说要等路政来清障，至少两天。

闻舟在电话里说："那就等两天。"

夏梨在旁边补了一句："反正物资不着急。"

不着急。

村小学开学还剩三天，两百个孩子等着新课本和冬衣。

我挂了电话，一个人跑到镇上，找了一家小车队，谈了三个小时，让他们拆了大件走小路绕行。

晚上十一点物资送到。

校长拉着我的手说谢谢，我只来得及笑一下，蹲在路边吐了。

晕车，吐了一路。

后来闻舟在朋友圈发了那次的照片。

他和夏梨站在教室门口，背后是孩子们整整齐齐地坐着，桌上摆着新课本。

配文："每一份善意，都值得被看见。"

三百多个赞。

没有人知道那些课本是怎么翻过塌方路段运进来的。

两点钟，我把资料发到闻舟邮箱。

他回了一句："辛苦了宝。"

三点钟，夏梨在群里发了一张和制片人的合影。

"纪录片的事定了！制片人说我们的故事很有感染力，下个月开拍。"

闻舟回了一个鼓掌的表情。

我问了一句："拍摄计划里需要我做什么？"

夏梨说："暂时不用，前期主要跟拍我和闻舟进山的部分，你把之前的路线图和对接人信息给我就行。"

路线图。

对接人信息。

要走哪条路，找谁接应，住哪个村民家，哪段山路信号断了要提前下载离线地图。

全是我踩过的。

以后镜头里走这些路的人，是她和闻舟。

"好，晚点发你。"

晚上闻舟来了公寓。

他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进门先看了看我的脸色。

"好点了吗？"

"嗯。"

他把水果放厨房台面上，坐到沙发上。

"今天那个制片人特别有诚意，说可以把纪录片推到院线，让更多人关注山区教育。"

"挺好的。"

"夏梨今天表现特别好，聊得很到位。制片人说她很有镜头感，特别适合做纪录片的叙事线。"

"嗯。"

"你怎么了？从昨天开始就不太说话。"

"没什么。"

"是因为昨晚走得早？我真不是故意没找到你，颁奖之后突然一堆媒体围过来。"

"我知道。"

"那你到底怎么了？"

我看着他。

"报告上没有我的名字。"

他愣了一下。

"什么报告？"

"基金会的年度总结报告，参与人员名单里没有我。"

他想了想，拿起茶几上的那份文件翻了翻。

"这个是夏梨整理的吧？她可能忘了，你跟她说一声加上就行。"

"三年了，每一份报告都没有。"

"不会吧？"他皱眉，"可能是格式问题，你又不是签约方。"

"我不是签约方，但物资采购、运输调度、实地验收全是我做的。"

"这我知道啊，大家都知道。"

"谁知道？报告上没写，公示上没挂，颁奖的时候台上也没有我。大家知道什么？"

他放下文件，看着我，语气柔和下来。

"映棠，你不是那种在意名分的人吧？咱们做公益不是为了让别人知道，是为了孩子们。"

为了孩子们。

他说得对。

所以他拿了奖杯，夏梨拿了名声，孩子们拿了物资。

而我拿了一句"你不是那种在意名分的人"。

"你说得对。"

我收起文件，放回茶几。

"路线图和对接人的信息我已经发给夏梨了。"

"谢谢宝。"他凑过来亲了一下我的额头，"等纪录片拍完，我请你吃大餐。"

我笑了一下。

跟三年前第一次进山时一样的承诺。

他当时说的是："等做完，我带你去旅行。"

我们从来没有出去旅行过。

每一次都是进山，每一次他都在镜头前，我都在镜头后。

他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

"对了，下周夏梨想跟你对一下上次村小学那批孩子的回访数据，说拍纪录片可能用得上。"

"好。"

"你最靠谱了。"

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把那份报告从头到尾重新翻了一遍。

封面，目录，正文，附录，鸣谢。

赞助商，摄影团队，当地向导，志愿者组织，学校。

甚至有一行感谢了提供晚宴灯光设计的公司。

没有容映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