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767 期
第 2 章
第 2 章
南湾的工地刚下过一场小雨,满地泥泞。
我穿着胶鞋,在一号楼的裙楼结构前测算承重墙的数据。
这份工作原本不需要我亲自来。
但我需要离开那个让我感到窒息的办公室。
中午,游以冬给我打来电话。
“星遥,温如絮回国了,你知道吗?”
“知道,她就在我办公室。”
“什么?她去你们事务所了?”游以冬的声音立刻高了八度。
“贺临深把南湾的景观给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一句粗口。
“贺临深疯了吗?那是你盯了半年的!温如絮一个半吊子,凭什么空降?”
“凭贺临深是首席。”
我用笔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叉,语气平静。
“你晚上有空吗?出来喝一杯。”
“晚上不行。”游以冬叹了口气,“江聿风组了个局,说是给温如絮接风洗尘。贺临深也在群里,你也得来吧?”
我不知道这个局。
贺临深早上只说,他晚上有个行业酒会。
原来他的“行业酒会”,就是给温如絮接风。
“我不去。”
“你必须来。”游以冬咬牙切齿,“你不来,温如絮指不定怎么在那个圈子里耀武扬威呢。你才是贺太太。”
贺太太。
这个头衔现在听起来,像个巨大的笑话。
下午五点,我收到了贺临深的微信。
“晚上江聿风组局,在‘夜阑’。你直接打车过去,别迟到。”
没有问我工地累不累,没有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只是一道冷冰冰的指令。
我回了一个字。
“好。”
推开“夜阑”包间门的时候,里面正笑闹作一团。
温如絮坐在主位上,贺临深坐在她左边。
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金属打火机,正熟练地在指尖翻转。
那是贺临深的打火机。
“星遥来了。”
江聿风最先看到我,招呼了一声。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我走过去,在贺临深右边的空位坐下。
“嫂子,听说你今天去工地了?怎么还穿着冲锋衣啊。”
温如絮笑吟吟地看着我,目光扫过我沾着一点泥灰的袖口。
她今天穿了一条高定的小黑裙,脖子上戴着一条很亮的钻石项链。
“刚从南湾回来,没来得及换。”我淡淡地说。
“老贺也真是的,怎么能让嫂子去那种又脏又累的地方。”
她转头看向贺临深,语气里带着娇嗔。
“我早就说过,女孩子就该坐在办公室里吹冷气。你说是吧,老贺?”
贺临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她自己非要去,怪不了别人。”
一句话,把我的辛苦变成了自找没趣。
游以冬在对面冷笑了一声。
“是啊,星遥不去工地测数据,某些人怎么在办公室里安心抢别人的图纸呢?”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江聿风咳了两声,试图打圆场。
“哎呀,工作上的事咱们今天不提。来来来,喝酒,祝如絮在国外学成归来!”
大家纷纷举杯。
温如絮端着红酒杯,眼眶微微泛红。
“其实在国外的这五年,我挺难熬的。”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贺临深。
“但我每次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想想国内的朋友。比如老贺。”
“有一年冬天,我发高烧,纽约下了很大的雪。我给老贺打了个电话。”
她笑了笑,带着几分得意。
“老贺二话没说,直接飞过来看我。在医院陪了我三天。”
我的手在桌下慢慢收紧。
那一年冬天,是我和贺临深领证后的第一个月。
他说南湾前期有个紧急的海外研讨会,必须亲自去一趟。
我在家里给他熬了一晚上的汤,等着他回来。
他去了三天。
原来,那场紧急的“海外研讨会”,在纽约的病房里。
“老贺对朋友那是没得说。”江聿风附和道。
“是啊,”温如絮看向我,“星遥,你别介意啊。我跟老贺就是这种过命的交情。我们之间太熟了,没有性别的。”
我看着她脖子上的那条项链。
那是卡地亚的限量款。
上个月,贺临深的信用卡账单上有一笔高额消费。
我问他买了什么,他说是给一个重要客户的订婚礼物。
“我不介意。”我扯了扯嘴角,“项链很漂亮,贺临深眼光不错。”
温如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吊坠。
贺临深的脸色沉了下来。
“裴星遥,你喝多了。”
“我还没开始喝呢。”我看着他,眼神没有躲闪。
“如絮刚回来,大家图个高兴。你非要在这里挑刺?”
贺临深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的意味。
“我挑什么刺了?”我反问。
“你夸客户的礼物好看,我不能夸吗?”
江聿风见势不妙,赶紧话。
“来来来,咱们玩个游戏。默契大考验怎么样?”
他拿出一副牌。
“随便抽问题。看看大家互相之间有多了解。”
第一轮,温如絮抽到了牌。
“贺临深最讨厌的食物是什么?”
她几乎秒答。
“香菜,还有熟的胡萝卜。”
“全中!”江聿风拍桌子。
第二轮,贺临深抽到了牌。
“温如絮最怕什么动物?”
贺临深甚至没有思考。
“带羽毛的。尤其是鸽子。”
“哇哦,可以啊老贺,这都记得。”
第三轮,轮到我抽牌。
我随手翻开一张。
“裴星遥对什么药物过敏?”
包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贺临深身上。
他坐在那里,微微皱着眉,眼神有些茫然。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他张了张嘴。
“阿莫西林?”他试探着问。
我看着他,笑了。
“是头孢。贺临深,我青霉素不过敏,我对头孢过敏。”
两年前我因为重感冒去输液,他在旁边打着电话处理工作,护士叮嘱了三遍头孢过敏的事情。
他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贺临深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理直气壮的冷漠。
“你身体一直很好,几年也不生一次病,我记错也正常。”
记错也正常。
他对温如絮怕鸽子这种无聊的细节了如指掌。
却觉得记错妻子的过敏药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没关系。”
我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冲锋衣。
“我确实有点累了,你们慢慢玩。”
“裴星遥。”
贺临深在背后叫住我,语气里带着命令。
“坐下。如絮的局,你提前走,太没礼貌了。”
我转过头,看着他那张理智到冷酷的脸。
“我的礼貌,只给值得尊重的人。”
我推开包间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