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 4 章

“你这又是什么阴阳怪气的语调？”

沈砚池不悦地皱起眉头，将文件塞进公文包的动作也带上了几分烦躁。

“我们不爱你，会花这么多精力陪你在这里耗着？”

“全家上下谁不是在围着你的病转，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周景琛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像安抚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好了，念恩只是刚醒过来，情绪还不稳定。”

“砚池，你先带林栀去停车场，我去给念恩办出院手续。”

半小时后，我们回到了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

推开门的瞬间，我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客厅里原本挂着我和周景琛结婚照的地方，换成了一幅抽象的现代画。

沙发上我最喜欢的米色抱枕，全部换成了林栀偏爱的墨绿色。

连空气中原本淡淡的白茶香薰，也变成了浓烈刺鼻的玫瑰香。

林栀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熟练地换上了一双崭新的拖鞋。

那是周景琛前几天买的，原本说是给我准备的备用拖鞋。

“沈小姐，张妈今晚请假了。”

林栀转过身，笑盈盈地看着我。

“景琛说你胃口不好，我特意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清淡的菜，希望能合你的胃口。”

她甚至连“周总”都不叫了，直接叫起了景琛。

而周景琛只是脱下外套，自然地挂在衣帽架上，没有出声反驳。

我站在玄关处，看着他们三个人自然地走向餐厅，觉得自己像个误闯别人领地的局外人。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没有一道是我爱吃的。

全都是林栀爱吃的重口味菜系。

“念恩，过来坐啊，站着什么？”

沈砚池拉开椅子，顺手给林栀拉开了他旁边的位置。

我木然地走过去，拉开离他们最远的那张椅子坐下。

这顿饭吃得如同嚼蜡。

周景琛甚至当着我的面，戴上一次性手套，动作熟练地剥了几只虾。

然后，将晶莹剔透的虾肉，自然地放进了林栀的碗里。

“你今天在档案室受了凉，手又因为搬文件磨破了皮，多吃点补补。”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林栀红着脸，娇羞地说了声“谢谢”。

沈砚池在旁边看着，甚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景琛，你能这么体谅林栀，我很高兴。”

“以前我还担心你会因为念恩的关系，对林栀有偏见。”

周景琛摘下手套，用湿巾擦了擦手，眼神坦荡。

“怎么会，林栀是个好女孩，更何况她现在是在帮我们的大忙。”

我放下手中的筷子。

筷子磕在瓷碗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

餐厅里的三个人同时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我。

“我吃饱了。”

我站起身，没有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径直走向楼梯。

“站住。”沈砚池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林栀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菜，你这是什么态度？”

“连句谢谢都不会说吗？沈家的教养都去哪了？”

我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和我有几分相似，却无比冷漠的脸。

“谢谢她霸占了我的家，谢谢她拿走了我妈的遗物，还是谢谢你们终于不用再对着我演戏了？”

“沈念恩！”

沈砚池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汤碗都晃了晃。

“你简直不可理喻！”

周景琛赶紧站起来打圆场，拉住沈砚池的胳膊。

“算了，砚池，她现在是个病人，你跟她计较什么。”

“让她回房间休息吧。”

病人。

对，在他们眼里，我已经是个毫无价值的精神病了。

我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每走一步，都像是有千万针扎在脚底。

推开卧室的门，房间里依然保留着早上的原样。

我没有开灯。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我走到床边，伸手摸向床垫的缝隙。

那个装满白色药片的复合维生素瓶，还安静地躺在那里。

我把它拿出来，握在手心里。

楼下隐约传来他们三个人有说有笑的声音。

林栀在夸周景琛选的红酒好喝。

沈砚池在说等公司上市了，要带他们去欧洲度假。

他们已经勾勒好了一个没有我的未来。

我在黑暗中拧开瓶盖。

没有任何犹豫。

我抓起一把药片，连水都没有喝，直接咽了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里，刮得生疼。

但我感觉不到痛。

只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正在慢慢包裹我的全身。

一把，又一把。

四十七颗，一颗不剩。

我将空瓶子随手扔在地毯上，然后平静地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等待着那个永远不会有痛苦的明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

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

刺眼的走廊灯光瞬间照了进来。

“沈念恩！”

周景琛和沈砚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周景琛一眼就看到了掉在地毯上的空瓶子，他的声音瞬间劈了叉。

“你刚才吃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