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 4 章

周六，凯悦酒店中餐厅。

我和我父母提前半小时到了包间。

两家人约好今天正式商谈订婚的细节。

我妈特意穿了一件新买的旗袍，我爸也罕见地打了领带。

他们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的女儿终于要有一个归宿了。

我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着手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距离约定的十二点已经超了四十分钟。

方择舟的父母没来。

方择舟也没来。

我爸看了看表，脸色有些挂不住了。

“夏夏，择舟怎么还没到？你打个电话问问。”

“不用打了。”

我放下手机。

就在刚刚，我刷到了陶语眠的朋友圈。

一张在医院病房的照片。

照片里，一只修长好看的手正在给她削苹果。

袖口那枚黑曜石袖扣，是我上个月攒钱给方择舟买的生礼物。

配文是：【谢谢你，总是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有你在，连洗胃都不觉得苦了。】

我点了个赞。

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爸妈。

“爸，妈，我们吃饭吧。”

“不等择舟了？”我妈诧异。

“不用等了。”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我妈碗里。

“他不来了。”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

方择舟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连外套都没拿。

看到我们都在，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镇定掩盖。

“叔叔阿姨，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走过来，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下。

“公司临时有个紧急会议，实在走不开。”

他撒谎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会议开到医院去了吗？”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方择舟的动作僵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我把手机推到他面前，屏幕上正是陶语眠的那条朋友圈。

我爸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择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爸强忍着怒火问。

方择舟喉结滚了滚。

“叔叔阿姨，你们听我解释。”

“语眠她......她抑郁症犯了，吞了安眠药。情况很紧急，我必须去医院。”

“她是个孤儿，没有别的亲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他说得大义凛然。

仿佛他是一个拯救苍生的圣人。

“所以你就丢下夏夏，丢下我们，跑去陪她？”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

“阿姨，那是一条人命啊！”

方择舟提高声音，似乎觉得我们不可理喻。

“订婚的事可以往后推，人命能等吗？”

“夏夏，你一直很善良的，你为什么就不能体谅一下？”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责备。

体谅。

我看着他这张脸，突然觉得无比反胃。

四年前，他为了陪陶语眠看海，错过了我的毕业典礼。

两年前，他为了给陶语眠修电脑，在情人节晚上把我一个人丢在餐厅。

今天，他为了给洗胃的陶语眠削苹果，让我的父母在这里枯坐了一个小时。

“方择舟。”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那么喜欢救人，不如直接娶了她，贴身保护，多好。”

“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

“我跟她清清白白，你非要往脏了想！”

“清白？”

我冷笑出声。

“用我的未婚夫，花着我未婚夫的钱，戴着我未婚夫定制的项链。”

“这种清白，留给你们自己恶心去吧。”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红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那枚他挑的订婚戒指。

很随意的款式，甚至不是我喜欢的尺寸。

我把它拿出来，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动作脆利落。

方择舟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眼睛瞪得通红。

“秦之夏，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没闹。”

我转过身，扶起我气得发抖的母亲。

“没闹你把戒指扔了？”

“因为我嫌脏。”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

“方择舟，我们的婚礼，取消了。”

说完，我带着父母，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间。

当天晚上，我把父母送上高铁。

回到那个所谓的婚房。

花了一个小时，把属于我的东西全部打包。

其实只有两个行李箱。

四年的感情，轻得可笑。

我把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就在那个原本属于陶语眠的鞋位上。

然后，拖着箱子，走进了深夜的寒风中。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方择舟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

点了接听。

“秦之夏，你冷静下来没有？”

他语气里依然带着高高在上的笃定。

“语眠刚睡着，我明天抽空去跟你父母道个歉。”

“不用了。”

“你别得寸进尺。”

“方择舟。”

我看着车窗外飞驰的夜景，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祝你们，百年好合，永远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