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我很快知道，婆婆不是开玩笑。

结婚第一个月，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做饭。

大嫂睡到九点，抱着儿子出来，说一句“妈今天气色真好”，婆婆就给她加五分。

我买菜、洗碗、拖地。

婆婆只在表上写。

家务本分，不额外加分。

那个月我发了工资，周景明让我把工资卡交给婆婆。

“我哥和大嫂都这样。”

“妈说统一管钱，省得乱花。”

我不肯。

婆婆当晚就在家族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我的名字后面，经济贡献扣三十分。

配文是：二儿媳还年轻，不懂一家人过子。

亲戚们在下面劝我。

“嫁进来了，就别分那么清。”

“老人管钱也是为了你们好。”

我第二天把一半工资转给周景明，备注生活费。

婆婆还是扣分。

“给丈夫不等于给婆家。”

后来公公急性胆囊炎住院。

大嫂说孩子小，不能去医院。

周景明出差，婆婆又在电话里哭。

我请了三天假，跑前跑后办手续，先垫了一万八。

出院那天，婆婆拿着单子看了半天。

“钱等家里宽裕了再还。”

我说：“妈，我下个月还要还房贷。”

她脸立刻沉下来。

“一家人算这么清？”

那天晚上，考核表又更新了。

沈知夏，垫付医药费。

备注：态度不够真诚，催还钱，扣十分。

大嫂赵芸，在群里发语音安慰婆婆。

加二十分。

我看着手机，第一次觉得可笑。

原来做事不如说话。

出钱不如嘴甜。

中秋那天，婆婆在家族群里发红包。

大嫂和她儿子一人一个大红包。

我点进去，只有八块八。

婆婆说：“知夏现在分低，先图个吉利。”

大嫂在群里发了个笑脸。

“弟妹以后多努力，妈不会亏待你的。”

我看着那句不会亏待，手指停了很久。

最后还是没有回。

冬天老宅空调坏了。

大嫂房里第二天就换了新的。

婆婆说孩子怕冷，不能冻着长孙。

我和周景明那间房只给了一床旧棉被。

夜里我加班回来，手指冻得发僵，还要去厨房洗碗。

婆婆站在门口说：“低分儿媳先别讲享受。”

“等你分数上去了，家里自然会考虑你。”

我低头洗碗，热水器坏了，冷水扎进指甲缝里。

原来一张表，真的能把一个人活成家里的低配。

我怀孕后，婆婆对我的态度好了几天。

她每天盯着我的肚子问。

“想不想吃酸的？”

“梦见蛇没有？”

“肚子尖不尖？”

产检说是女孩那天，婆婆脸上的笑当场没了。

她在医院走廊里打电话给大嫂。

“没指望了。”

“又不是个带把的。”

我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捏着检查单。

旁边有个孕妇丈夫听见，皱着眉看过来。

我下意识把检查单折起来。

不是怕丢人。

是那一刻我突然很想保护肚子里的孩子。

她还没出生。

就已经被人当成扣分项。

周景明说：“妈嘴快，你别往心里去。”

我问他：“那你往心里去了吗？”

他没说话。

从那天起，婆婆开始给我扣分。

孕吐厉害，扣矫情分。

产检请假，扣耽误工作分。

没给大嫂儿子织毛衣，扣不疼侄子分。

我女儿还没出生。

就已经欠了周家一堆分。

那晚回家，婆婆把我原本睡的软垫拿走，铺到大嫂儿子的游戏区。

她说男孩子骨头长得快，地上凉。

我扶着腰站在门口。

周景明想说什么，婆婆一个眼神过去，他又低头看手机。

我肚子里的孩子轻轻动了一下。

像在提醒我，她也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