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血腥味被淡淡的药香覆盖,却难掩气氛凝重。
萧景渊面无表情的擦拭了脸上的血迹,心中却是止不住的怀疑。
北凛国向来安分守己,年年上供从不推辞,对自己更是恭敬有加。
萧景渊实在不愿相信,这么一只乖顺的猫居然是会咬人的狗。
萧景砚立在殿中,玄色锦袍上还沾着些许尘土,周身气场凛冽。
他望着萧景渊,神色恳切,再次躬身请旨:“陛下,臣弟通过调查得知,西谷国暗通北凛,在边境频频扰。”
“而北凛国表面乖顺,实则狼子野心,若不趁早遏制,待两国勾结深,必成大靖心腹之患!”
“臣弟恳请陛下下旨,让臣弟即刻返回西谷,领兵讨伐,以正朝纲,以安边境!”
他字字句句,皆是为大靖安危着想,眼底满是赤诚的报国之心。
可落在萧景渊眼中,却只剩深深的忌惮与怀疑。
萧景渊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软榻扶手,指节泛白,喉间滚动了几下,目光落在萧景砚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戒备。
若说他是不是真的相信北凛国毫无野心,他自己也不信,可是。
面对北凛国和西谷国的狼子野心,他深深忌惮的是这个弟弟。
萧景砚自幼习武,战功赫赫,更是镇守边境,打的北凛国和西谷国连连求饶,乖乖签下上供条约。
一度让战争不断的边境安稳了好几年。
也是如此,他深受将士爱戴,就连民间百姓,都无不赞叹他英勇善战,神勇无比。
甚至在有些地方,百姓只认他萧景砚,而不认他这皇帝萧景渊。
如今萧景砚请旨讨伐,如果真让他成功了,平定边境,届时他的威望必定再上一层楼。
到时候,民心所向,朝野归心,他振臂一呼,自己的皇位还能坐的安稳吗?
一个又一个念头在萧景渊脑海中翻涌,对其的猜忌更是攀上了顶峰。
看着神色凛然的萧景砚,萧景渊忍不住猜测。
方才刺客之事,会不会也与他有关,好借此机会请旨,名正言顺的掌控更多兵力?
萧景砚是不是早就暗中布局,故意用今刺客一事,引出西谷与北凛的勾结,目的就是为了借讨伐之名,进一步扩充兵权,笼络人心,好伺机取而代之?
越想,萧景渊心头的怀疑就越重,脸色也愈发阴沉,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没有立刻应答,只是沉默地盯着萧景砚,眼神有警惕,有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萧景砚何等敏锐,他发现了皇帝对自己的猜忌。
起初,他只是觉得皇帝在权衡边境战事的利弊,可是随着时间流逝,他感受到了皇帝是对自己有所忌惮。
明明自己已经远离朝堂,明明自己放弃了京城的繁华,和一生所爱,在边境出生入死。
他所求所愿,不过就是大靖山河繁荣昌盛,她富贵一生。
如今,他的所做所为,竟抵不过猜疑二字,萧景砚忍不住开始心寒。
眼中赤诚的光芒渐渐熄灭,萧景砚目光平静的和皇帝对视,语气多了些淡漠,“陛下,臣弟之言句句属实,皆是为了大靖,还望陛下三思。”
萧景渊闻言,心头微动,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转念一想,皇位安危重于一切,哪怕是亲兄弟,也不能掉以轻心。
他压下那点愧疚,语气冷淡,带着刻意的疏离:“景砚,此事牵扯甚广,关乎边境数十万将士性命,不可贸然决断。容朕三思,再给你答复。”
这句话,看似是慎重,实则是委婉的拒绝,更是裸的怀疑。
萧景砚看着萧景渊躲闪的目光,只觉得浑身冰凉,如坠冰窖。
他终究是忘了,帝王之心,最是凉薄,即便有血脉亲情,在至高无上的皇位面前,也终究不堪一击。
“臣弟遵旨。”萧景砚躬身行礼,语气平淡无波。
他不再多言,也不再争辩。
萧景渊强撑起身,看着高大挺拔的萧景砚,心里难掩的妒忌。
当初,若不是朕提前布局,今坐上这皇位的指不定是谁。
只可惜,棋差一招。
“景砚如今已二十有二,却还未成家,总是在边境打打,身边也没个知心人,朕和母后都很是焦虑。”
“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边境之事就莫要心了。”
“留下来成了家,也好让朕和母后安心。”
萧景砚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尖泛白。
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对面的人,还是以前的样子,但好像多了些高高在上。
想起回京时,自家谋士对自己的叮嘱,萧景砚知道,皇帝打算收回自己的兵权,让自己变成一个闲散王爷,如此,才对他毫无威胁。
萧景渊语气看似关心,却是不容置疑。
“边疆战士朕自会安排其他将领前去,皇弟也莫要心了。”
“这些年来,你不在京城,京城变了很多,不妨留下,好好过安稳子吧。”
“也不要再肖想旁人。”
萧景砚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寒心渐渐被一层冷意取代。
他们是兄弟,更是君臣。
他们没有了纯粹的兄弟之情,只剩下君臣之别,还有那道无法逾越的隔阂。
当初他选择退出,就该知道,如今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
更何况,她,好像过得也并不好。
留下来,看看她,也好。
“臣,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