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第 5 章

机舱里的冷气很足。

但我只觉得清醒。

十四个小时的飞行，我睡了过去四年里最安稳的一觉。

没有定时的翻身闹钟。

没有顾桦君半夜因为腿疼发出的闷哼。

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降落在波士顿洛国际机场时，是当地时间的清晨。

走出航站楼。

冷冽的风夹杂着海水的咸味扑面而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

陈教授派了助理来接我。

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师弟，叫林木。

“秦师姐，终于见到活的了！”

他一边帮我把行李搬上车，一边兴奋地说。

“陈教授天天念叨，说当年他最得意的学生因为家庭原因放弃了科研。现在你终于归队了！”

我看着车窗外倒退的异国街景。

笑了笑。

“是啊，归队了。”

我不再是谁的保姆，也不再是谁退而求其次的选项。

我是秦笑冉。

到达安排好的公寓。

一室一厅，很净，离研究所只有十分钟步程。

我把行李简单规整了一下。

拿出了新买的手机，上当地的电话卡。

连上Wi-Fi的瞬间。

微信消息像爆炸一样弹了出来。

99+条。

全都是国内熟悉的名字。

最上面的，是顾桦君。

从昨天晚上八点开始。

第一条：“笑冉，柯言轻微骨折，我今晚在医院陪她，明天回去。”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理所当然。

觉得我永远会在那个一百二十平米的房子里等他。

第二条是凌晨两点：“你把钥匙放鞋柜上什么？”

第三条是凌晨两点十分：“秦笑冉！你桌上那份离婚协议是什么意思？！”

他的温和终于装不下去了。

接着是连续十几个未接语音通话。

早上六点：“笑冉，别闹了，你在哪？”

早上八点：“我看到你的行李没了。你去哪了？你一个女人能去哪？”

中午十二点：“你把国内的手机号注销了？秦笑冉，你到底想什么！”

我面无表情地滑动着屏幕。

看着这个曾经连大声对我说话都不会的男人，在文字里暴跳如雷。

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

“笑冉，我知道我昨天爽约你生气了。我道歉好不好？你回来，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他的语气又软了下来。

像过去无数次一样，试图用所谓的“服软”来粉饰太平。

我没有回复。

直接点击他的头像。

加入黑名单。

删除。

一气呵成。

接着，我点开了我妈的语音留言。

“笑冉啊，桦君大半夜打电话来说你离家出走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桦君瘫了四年好不容易好了，现在又是大队长，你还闹什么脾气？”

“赶紧回家！别让人看笑话！”

这就是我的家人。

在他们眼里，顾桦君是个奇迹，是个英雄。

而我，只是个沾了英雄光的配角。

我回复了一条文字：“妈，我出国了。协议我已经签好留在桌上了，告诉顾桦君，有事联系我的律师。”

然后，把家人的群也设置了免打扰。

世界彻底清静了。

下午。

我去了研究所报到。

陈教授看到我，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笑冉，欢迎回来。”

他带我去了实验室。

白色的无菌服，冰冷的仪器，熟悉的数据模型。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属于我的世界。

“极地的初步数据已经传回来了，你先熟悉一下。”

陈教授递给我一沓厚厚的文件。

“不过，有个麻烦。”

他推了推眼镜。

“国内方那边，原本定好的是顾桦君的探险队提供实地向导和样本采集。”

“但他今天早上突然单方面暂停了所有对接。”

我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

“国内传来的消息说，顾队长家里出了点急事，他本人现在情绪极度不稳定，整个探险队都停工了。”

陈教授看着我。

“笑冉，你们是夫妻，你不知道吗？”

我抬起头，看着教授。

眼神平静。

“教授，我们正在办理离婚。”

“方如果停工，我们还有备用方案吗？”

陈教授愣了几秒，随即露出了赞赏的笑容。

“当然有，俄罗斯的那支队伍随时待命。只要你不受影响就好。”

“我不会。”我翻开文件。

“我已经浪费了四年，不会再浪费一秒钟。”

国内。

顾桦君坐在空荡荡的主卧里。

地上的离婚协议书已经被他揉成一团，又重新展平。

上面“秦笑冉”三个字签得锋利又决绝。

梳妆台上，那条粉钻项链和铂金手链并排躺着。

像是在嘲笑他的自以为是。

“桦君哥......”

洛柯言拄着拐杖，站在主卧门口。

她看着满屋子的狼藉，眼神里闪过一丝窃喜，但很快被担忧掩盖。

“嫂子还是没接电话吗？”

“是不是因为我昨天摔伤了，你没陪她过纪念，她生气了？”

她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想去拉顾桦君的袖子。

“都是我不好，我去找嫂子解释......”

“闭嘴。”

顾桦君突然出声。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极度的疲惫和烦躁。

这是他第一次对洛柯言用这种语气说话。

洛柯言吓了一跳，僵在原地。

顾桦君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梳妆台上的一个空盒子。

那是四年前，秦笑冉为了给他买轮椅，当掉自己订婚戒指留下的空盒子。

她什么都没带走。

只带走了她的地质资料。

和她自己。

“她不是生气。”顾桦君喃喃自语。

他突然想起昨天早上，秦笑冉看着他时，那种平静到可怕的眼神。

那不是在闹脾气。

那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她不要我了......”顾桦君猛地站起来。

“桦君哥，你去哪？”洛柯言急了。

“找她。”顾桦君没理会洛柯言的呼喊。

直接冲出了门。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帮我查！查秦笑冉所有的出境记录！”

“还有，给我订最近一班去波士顿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