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271 期
第 5 章
第 5 章
"女士,需要毛毯吗?"
空乘弯下腰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不是冷。
凌晨三点落地大理,机场几乎没什么人。
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高原的夜风燥且凉,灌进领口里。
提前订好的民宿老板发来定位,说钥匙在门口的密码箱里,密码是0000。
很简单的密码。
简单到像这个决定本身。
走就走了。
打车到民宿已经快四点。
推开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扇对着洱海方向的窗。
窗帘没拉,月光铺了半个地板。
我没有开灯。
把行李箱靠在墙边,和衣躺到了床上。
闭上眼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硌着腰。
已经关了飞行模式。
没有未接来电。
没有新消息。
岑为澈大概还在加班。
或者不在。
都无所谓了。
迷迷糊糊睡了三个小时。
被手机震醒的时候,屏幕上是岑为澈的来电。
早上七点十二分。
我盯着屏幕上他的名字看了五秒钟,等到铃声自己停了。
紧接着是微信消息。
"闻烟?你去哪了?"
"家里怎么没人?你钥匙还在桌上。"
"那张纸条什么意思?"
三条消息,间隔不到一分钟。
然后是语音通话请求。
我挂掉了。
他又打过来。
我又挂了。
第三次他改成了文字。
"裴闻烟,你到底在哪?"
连名带姓。
五年来他只有在极少数时候会这么叫我。
一次是大四那年我发高烧他在医院走廊急得来回踱步,护士让他安静,他冲着电话那头喊:裴闻烟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烧到四十度?
一次是我们吵架冷战三天后他找到我宿舍楼下,站在雨里说:裴闻烟你能不能别不接电话?
每一次他喊全名,我都会心软。
以前会。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下。
消息提示音还在响。
一条接一条。
"那个纸袋是什么?"
"你说的黑色卫衣是尽欢上次落在我车里的,我忘了还。"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忘了还。
四个字。
一件女生的卫衣,落在未婚夫的车里,一放就是一个多月。
内侧还用马克笔写了期。
我生那天的期。
忘了还。
手机不响了。
安静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许尽欢的消息来了。
"闻烟?岑为澈说你不在家?怎么了啊?你们吵架了?"
"你在哪呢,要不要我来找你?"
"你别吓我啊,回个消息。"
着床头,看着天花板。
民宿的天花板有一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角落,歪歪扭扭的。
像一条疤。
手机再次响起的时候,是许尽欢的语音通话。
我接了。
"闻烟!你终于接了!你怎么不回消息啊,急死我了。"
她声音里带着急促的喘息,像是刚跑完步。
"我出去旅行了。"
"旅行?你不是身体不好吗?去哪了?"
"大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大理?你一个人?怎么不跟岑为澈说一声?他都急疯了,刚给我打电话让我问问你。"
让我问问你。
他给她打了电话。
说明他打不通我,第一个找的人是她。
"帮我跟他说一声,我没事,想一个人待几天。"
"闻烟,你——"
"尽欢。"
我叫她名字的时候,自己的声音出奇地平稳。
"那件卫衣,是你的吧。"
电话那头的呼吸停了。
非常短暂的一个停顿。
短到可以假装信号不好。
"什么卫衣?"她问。
"黑色的,帽子上有小熊刺绣,内侧写了期。"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声音还是那个样子,困惑的,无辜的,甚至还带了一点笑意。
"闻烟你是不是太累了?胃病反反复复的情绪肯定不稳定,你别一个人瞎想。"
"台风那晚你在家追剧追到两点。"
"对啊。"
"一个人?"
"一个人。"
"你家垃圾桶里的计生用品也是你一个人用的?"
这一次,沉默长了很多。
足够我听到她呼吸的频率变了。
"闻烟,你听我解释——"
我挂断了电话。
把她的号码设置了来电拦截。
然后打开了和岑为澈的对话框。
他又发了七条消息。
从焦急到恳求到自责,语气一层层地软下来。
最后一条是:
"闻烟,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见面说好不好?你告诉我你在大理哪里,我来找你。"
我打了一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最后还是发了出去。
"岑为澈,台风那晚你手机静音,是因为你在许尽欢家。"
"不是睡得太死。"
"是不方便接。"
发完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我不想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