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第 5 章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是沈晚意听到的第九遍。

我知道，因为小林转述了后来发生的事。

周五那天下午，沈晚意提前一个小时下班。

她拎着一袋外卖站在家门口，用钥匙开了门。

玄关的灯没开，鞋柜上陆晏清那双黑色休闲鞋还在。

但我的拖鞋不在了。

“寒舟？”

没人回应。

她走进卧室，看到梳妆台上的戒指和那份手写的离婚协议。

小林说，沈晚意给她打了电话，声音是从来没有过的那种语气。

“顾寒舟的交换申请是什么时候批的？”

“三周前。”

“三周前？我怎么不知道？”

“沈主任，这是科教科与当事人之间的保密流程，不通知家属。”

她挂了电话。

然后开始打我的号码。

一遍，两遍，九遍。

关机。

我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上，手机关着，窗外是大片大片的云。

空乘推着餐车经过。

“先生，需要用餐吗？”

“一杯热水就好。”

她递给我一杯水，微微弯腰。

“您眼圈红了，需要纸巾吗？”

我摸了一下脸。

的。

“不用，谢谢。”

可能是机舱太了，眼睛涩得厉害。

十四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维也纳。

出关的时候，我打开手机。

消息涌进来。

沈晚意：47条未读。

岳母：3条。

妈：2条。

陆晏清：1条。

我先看了妈的——

“寒舟，晚意打电话来了，说你出国了？什么情况？”

“妈妈支持你，照顾好自己。”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点开沈晚意的消息。

前面几条还算克制。

“寒舟，你去哪了？”

“回个电话。”

“你留的那份东西我看到了，你冷静一下，我们谈谈。”

越往后越不对。

“你到底去哪了？你出什么事了？”

“我问了科教科，你申请了交换？什么时候的事？”

“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顾寒舟，你回个电话。”

最后一条是凌晨四点发的——

“你是不是早就在计划这件事？”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是。

我早就在计划了。

从她第一次拿避嫌当借口不参加我的科室答辩开始。

从她中秋节陪陆晏清值班让我一个人去岳母家开始。

从她把我们结婚纪念的晚餐推了、因为陆晏清的论文要赶终审开始。

一次一次一次。

我以为她有苦衷，以为她是真的在保护我们。

直到那天在急诊大厅里，她越过我的担架、握住陆晏清手的时候，我才彻底清醒。

什么避嫌。

什么怕人举报。

她只是不够爱我。

不够爱，所以本能反应不是我。

我没回她任何一条消息。

点开了陆晏清的那条——

“姐夫，晚意找不到你，很着急。你没事吧？”

我看着那条消息，嘴角扯了一下。

都这时候了，还在扮演善解人意。

删了。

关上手机，我拎着箱子走出机场大厅。

维也纳的冬天很冷，但空气是净的，吸进肺里像含了薄荷。

接我的是研究中心的行政助理，一个说话带口音的奥地利姑娘。

“顾博士？欢迎。我开车送你去公寓。”

“谢谢你。”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一间小公寓。

一室一厅，暖气很足，窗外能看到一小片公园。

安静。

没有沈晚意的皮鞋声，没有陆晏清留下的外套，没有任何人的气息。

我把行李箱靠在墙边，坐在空荡荡的沙发上。

手机又亮了。

沈晚意。

语音通话请求。

我看着屏幕闪了三十秒，直到它自己停了。

然后她发来一条文字——

“寒舟，离婚协议我不会签。你回来，我们好好谈。”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回了一句：“协议你看清楚了。没有财产诉求，房子车子都是你的。你签了寄回来就行。”

她秒回：“我不签。”

“顾寒舟，你到底想怎样？”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浴室洗了个澡。

热水冲在缝线的小腿上，有些刺痛。

但那种痛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的痛是闷的，堵在口，出不来。

现在的痛是明确的，有边界的，我知道它会好。

洗完澡出来，手机上又多了十几条消息。

最后一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顾寒舟，我是沈晚意她妈，你给我回个电话。你搞什么名堂？”

我没回。

关了手机，躺在陌生城市的陌生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净得像一张纸。

可以重新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