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188 期
第 5 章
第 5 章
温哥华下着雨。
从机场出来的那一刻,冷风裹着水汽扑了一脸。
我站在出站口,一个人拎着箱子,在陌生的城市里打了第一辆出租车。
公司安排的临时公寓在市中心,一室一厅,窗外能看见海湾。
放下行李,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我拨了我妈的电话。
"到了?"
"到了。"
"住的地方怎么样?"
"挺好的,能看见海。"
"吃饭了吗?"
"还没。"
"先吃东西,别饿着。晏清......"
"嗯?"
"你做得对。"
她没问我为什么走。
她什么都没问。
好像从我语气里就听出了所有的答案。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
沈南汐的消息已经累积到八十多条了。
从最初的"你在哪""你不接电话什么意思""谢晏清你能不能别这样"。
到后面变成了"林知夏说你辞职了?""你辞职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到底去了哪"。
最后一条是昨天深夜发的:"你是不是在惩罚我?"
我没回。
不是惩罚,是止损。
惩罚意味着还在乎结果。
止损意味着我已经不需要结果了。
新公司叫远瞻资本,北美最大的独立并购咨询机构之一。
周一入职第一天,陆柏珩亲自带我参观了办公区。
"你的办公室在这里,朝南的那间。"
独立办公室,落地窗,白橡木的桌面,简洁净。
"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他停了一下,"对了,你的前东家已经有人在打听你的去向了。"
"谁?"
"一个姓沈的。"
"不用理她。"
"好。"他笑了笑,"我们公司有个规矩,员工的个人信息对外不透露,包括在职状态。"
"谢谢。"
入职第一周,我接手了一个北美医疗器械企业收购亚太分销渠道的。
资料堆了半张桌子,全英文的财报和法律文书。
林知夏在微信上问我:"那边怎么样?"
"很忙。"
"好的那种忙?"
"对。"
"你走之后,公司炸了。"
"怎么炸的?"
"沈总周五早会发现你不在,打你电话打不通,冲进你工位发现东西全搬空了。然后把行政骂了一顿,说为什么没人告诉她。"
"行政知道什么?"
"她不管,她就是要找个人发火。后来人事把你的辞职邮件调出来给她看,她站在走廊里看了十分钟。"
"然后呢?"
"然后关了一下午的门。傍晚出来的时候,脸色难看得要命。"
我没说话。
"谢副总呢?"林知夏又问。
"他什么反应?"
"他在全员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感谢谢总监这些年的贡献,祝前程似锦。'配了个鲜花的表情。"
前程似锦。
我的方案被他拿走的时候,他可没祝我前程似锦。
"对了,"林知夏说,"沈总让我问你在哪。"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知道。"
"谢谢。"
"不客气。但是谢总监,她迟早会查到的。"
"我知道。"
又过了三天,沈南汐的消息变了语气。
不再是质问和追问了,变成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口吻。
"晏清,我想见你,跟你当面谈。"
"你告诉我在哪,我去找你。"
"你说的感情不要了,我当时没反应过来。我现在想明白了,是我的问题。"
"你回来,我改。"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七年来第一次看见她用这种语气说话。
七年来第一次说"是我的问题"。
七年来第一次说"你回来"。
可我已经不在那个能被这三个字打动的位置了。
我回了第一条消息。
"沈南汐,不用找我。"
秒回:"你在哪?"
"我不会告诉你。"
"谢晏清——"
"我们之间的事,结束了。"
"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七年,你不能一句话都不说就走。"
"我说了很多话,你没听。"
电话立刻打了进来。
我挂掉了。
又打过来。
又挂掉。
第三次,我接了。
"你到底想怎样?"她声音发哑。
"你从来没用这个语气跟我说过话。"
"因为你从来没这样过——"
"对,我从来没这样过。所以你觉得我永远不会走,对吗?"
她不说话了。
"沈南汐,你想想,你上一次主动约我吃饭是什么时候?你上一次问我开不开心是什么时候?你上一次喊我名字不带姓是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
"七年了,我在你身边,不如他来一周。"
"你别拿星泽比——"
"我不是在比。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晏清,我——"
"别找我了。"
我挂了电话。
把她的号码设置成了免打扰。
窗外,温哥华的雨停了,海湾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手机又亮了,是谢星泽的消息。
"哥哥,你去哪了?南汐姐这几天状态很不好,你能不能跟她联系一下?她很担心你。"
我看着这条消息,一个字一个字读完。
然后打了四个字。
"跟你无关。"
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