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186 期
第 4 章
第 4 章
"哥哥,你跟南汐姐到底什么关系?"
周二晚上,我在停车场遇见谢星泽。
他靠在我的车门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
"什么意思?"
"前台的刘哥跟我说,七年前公司刚成立的时候,你们每天一起加班到凌晨,还一起吃早餐。"
"同事加班,不奇怪。"
"可是我翻到了一张照片。"
他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是沈南汐办公室抽屉里的一张旧照片——我和她在公司成立一周年的酒会上,她挽着我的手臂,笑得毫无防备。
那是七年前,唯一一张我们的合影。
后来她说太容易暴露,让我删掉。
我以为她也删了。
"哥哥,这照片怎么在她抽屉里?"
"你为什么翻她抽屉?"
"我找文件,不小心看到的。"他眨了眨眼,"哥哥别紧张,我就是好奇。"
"没什么好好奇的,以前的事。"
"以前?那现在呢?"
"现在是同事。"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们有什么呢。"
他收起手机,路过我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
"哥哥,南汐姐对我特别好,你说她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我没回答。
他没等我回答,自己接了下去。
"她每天送我回家,帮我带早餐,上次出差还帮我拎行李箱。哎你说一个女老板对男下属这么好,正常吗?"
每一件事都是她曾经为我做的。
每天送我回家,后来变成了让我自己打车。
帮我带早餐,后来变成了"你自己吃吧,我先去公司"。
拎行李箱,后来变成了"你力气大,自己来"。
她把这些东西从我身上一件件拿走,又一件件给了他。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你开心就好。"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打开车门,他让开了一步。
"哥哥,我觉得你对我有误解。我不是来跟你抢什么的,你有的我不要。"
"那你要什么?"
他歪了歪头,语气天真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我只是要回我本来就该有的东西。"
他挥了挥手,踩着皮鞋走了。
我坐在驾驶座上,发了很久的呆。
他本来就该有的东西。
父亲的偏爱是他本来就该有的。
副总裁的位子是他本来就该有的。
沈南汐,也是他本来就该有的。
而我本来就该有的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周三中午,温哥华的终面。
我请了半天假,在家里关好门窗,架好电脑。
面试官是一位华裔男性合伙人,叫陆柏珩。
"谢晏清,你在现在这家公司七年了,为什么想走?"
"职业发展受限。"
"能具体说说吗?"
"我已经做到了总监能做的一切,但天花板不在能力,在其他因素。"
"什么因素?"
"不可控的人事因素。"
他笑了一下。
"很坦诚。你目前手上最成功的案例是哪个?"
我说了第三季度并购的前身——两年前那笔跨境收购,从尽调到交割,全部由我独立完成。
他听得很认真。
"这个你在公开资料里的署名是副手位,但你说你独立完成的?"
"署名的事,我做不了主。"
他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四十分钟后,面试结束。
他说:"谢晏清,你的能力远超这个岗位的要求。录用通知会在三个工作内发出,我个人非常希望你来。"
挂掉视频的那一刻,我没有高兴。
只是觉得很平静。
像一个溺水很久的人,终于碰到了池壁。
下午回公司,沈南汐在微信上发了一条消息。
"晚上来我家,有话跟你说。"
七年来,她从没说过"有话跟你说"。
每次都是我主动找她谈,她永远是那个被追着跑的人。
今天倒主动了。
晚上八点,我到了她的公寓。
她开门时穿着真丝睡袍,手上端着一杯红酒。
"进来。"
客厅里开着暖光灯,茶几上摆着两个酒杯。
"坐。"
我没坐。
"什么事?"
"星泽跟我说,你最近情绪不太稳定。他很担心你。"
"他担心我?"
"他说你在停车场对他态度很冷,午饭也不跟他一起吃。晏清,他刚回国,人生地不熟的,你好歹是哥哥——"
"沈南汐。"
"嗯?"
"你叫我来,就是替他传话的?"
"我不是替谁传话,我就事论事。"
"那我也就事论事。"
我看着她的眼睛。
"我的方案被他拿走了。我的客户被他接管了。我的副总裁被他坐了。我在公司七年的一切,他来了一周就全拿走了。这些你知不知道?"
"那是公司决策——"
"是你的决策。"
她皱起眉。
"谢晏清,你一个,不能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工作判断。星泽确实比你更适合那个位子。"
"你凭什么这么说?"
"他有伦敦政经学院的学历,有顶级投行的背景——"
"我有七年的实战经验和你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营收贡献。"
"数据不是这么算的。"
"那怎么算?你告诉我。"
她喝了一口酒,语气松了下来,像在哄小孩。
"晏清,你知道的,你对我很重要。但有些事不能混在一起。公司是公司,感情是感情。"
"那你为什么把感情和公司混在一起?你三飞伦敦请他,你帮他调麦克风,你送他回家,你替他说话——哪一件是公事?"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是新人,需要关照。你在公司七年了,不需要。"
不需要。
我不需要关照。
我不需要公开。
我不需要被在意。
我什么都不需要,因为我是谢晏清,她觉得永远不会离开的那个人。
"好。"我说。
"别生气——"
"我没生气。"
我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
"晏清。"
"沈南汐,你说得对,公司是公司,感情是感情。"
"那你——"
"感情的部分,我不要了。"
她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听到了。"
"谢晏清你又发什么疯——"
"我没发疯。我清醒了七年,第一次说清醒话。"
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家,录用通知的邮件已经躺在收件箱里。
温哥华,亚太区并购总监,薪资是现在的两倍半,两周后入职。
我点了接受。
然后打开另一个页面,订了一张单程机票。
周五,凌晨六点的航班。
行李不多,一个箱子够了。
该带走的七年前就该带走,不该留的今天也不会再留。
手机震个不停,沈南汐发了十几条消息。
"你冷静一点。"
"你说感情不要了是什么意思?"
"谢晏清你能不能别闹?"
"我明天找你谈。"
我一条一条看完,然后关掉了对话框。
没有删除,没有拉黑。
周四,我照常上班,交接完手头所有。
林知夏看着我搬桌上的东西,欲言又止。
"你真走了?"
"嗯。"
"去哪?"
"温哥华。"
"沈总知道吗?"
"不知道。"
"谢副总呢?"
"也不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打算告诉他们?"
"不打算。"
"行。"她帮我拎了一箱文件到车上,关上后备箱的时候说了一句,"谢总监,这地方不配你。"
周五凌晨四点半,我拉着行李箱走出公寓。
手机里有三十七条未读消息,全是沈南汐的。
最后一条发在凌晨两点:"谢晏清,你不是这种人。"
我不是哪种人?
不是会离开的人?
不是会放弃的人?
她说对了一半。
以前的我不是。
但现在的我是。
候机厅里空荡荡的,广播在报登机口。
我给我妈发了一条消息:"妈,我去温哥华了。工作调动,别担心。安顿好了给你打电话。"
登机口开放的时候,我站起来,拉好箱子。
手机亮了最后一下。
谢星泽的微信:"哥哥,今天的部门早会你怎么不在?南汐姐让我问问你。"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
关机。
我把手机装进口袋,最后看了一眼廊桥。
之后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