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173 期
第 5 章
第 5 章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是季辞听到的第九遍。
我知道,因为小林转述了后来发生的事。
周五那天下午,季辞提前一个小时下班。
他拎着一袋外卖站在家门口,用钥匙开了门。
玄关的灯没开,鞋柜上郁瑶那双白色运动鞋还在。
但我的拖鞋不在了。
"听月?"
没人回应。
他走进卧室,看到梳妆台上的戒指和那份手写的离婚协议。
小林说,季辞给她打了电话,声音是从来没有过的那种语气。
"夏听月的交换申请是什么时候批的?"
"三周前。"
"三周前?我怎么不知道?"
"季主任,这是科教科与当事人之间的保密流程,不通知家属。"
他挂了电话。
然后开始打我的号码。
一遍,两遍,九遍。
关机。
我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上,手机关着,窗外是大片大片的云。
空乘推着餐车经过。
"女士,需要用餐吗?"
"一杯热水就好。"
她递给我一杯水,微微弯腰。
"您眼圈红了,需要纸巾吗?"
我摸了一下脸。
的。
"不用,谢谢。"
可能是机舱太了,眼睛涩得厉害。
十四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维也纳。
出关的时候,我打开手机。
消息涌进来。
季辞:47条未读。
婆婆:3条。
妈:2条。
郁瑶:1条。
我先看了妈的——
"听月,季辞打电话来了,说你出国了?什么情况?"
"妈妈支持你,照顾好自己。"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点开季辞的消息。
前面几条还算克制。
"听月,你去哪了?"
"回个电话。"
"你留的那份东西我看到了,你冷静一下,我们谈谈。"
越往后越不对。
"你到底去哪了?你出什么事了?"
"我问了科教科,你申请了交换?什么时候的事?"
"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夏听月,你回个电话。"
最后一条是凌晨四点发的——
"你是不是早就在计划这件事?"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是。
我早就在计划了。
从他第一次拿避嫌当借口不参加我的科室答辩开始。
从他中秋节陪郁瑶值班让我一个人去婆婆家开始。
从他把我们结婚纪念的晚餐推了、因为郁瑶的论文要赶终审开始。
一次一次一次。
我以为他有苦衷,以为他是真的在保护我们。
直到那天在急诊大厅里,他越过我的担架、握住郁瑶手的时候,我才彻底清醒。
什么避嫌。
什么怕人举报。
他只是不够爱我。
不够爱,所以本能反应不是我。
我没回他任何一条消息。
点开了郁瑶的那条——
"嫂子,季辞找不到你,很着急。你没事吧?"
我看着那条消息,嘴角扯了一下。
都这时候了,还在扮演善解人意。
删了。
关上手机,我拎着箱子走出机场大厅。
维也纳的冬天很冷,但空气是净的,吸进肺里像含了薄荷。
接我的是研究中心的行政助理,一个说话带口音的奥地利姑娘。
"Dr. Xia? Welcome. I'll drive you to your apartment."
"Thank you."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一间小公寓。
一室一厅,暖气很足,窗外能看到一小片公园。
安静。
没有季辞的皮鞋声,没有郁瑶留下的丝巾,没有任何人的气息。
我把行李箱靠在墙边,坐在空荡荡的沙发上。
手机又亮了。
季辞。
语音通话请求。
我看着屏幕闪了三十秒,直到它自己停了。
然后他发来一条文字——
"听月,离婚协议我不会签。你回来,我们好好谈。"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回了一句:"协议你看清楚了。没有财产诉求,房子车子都是你的。你签了寄回来就行。"
他秒回:"我不签。"
"夏听月,你到底想怎样?"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浴室洗了个澡。
热水冲在缝线的小腿上,有些刺痛。
但那种痛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的痛是闷的,堵在口,出不来。
现在的痛是明确的,有边界的,我知道它会好。
洗完澡出来,手机上又多了十几条消息。
最后一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夏听月,我是季辞他妈,你给我回个电话。你搞什么名堂?"
我没回。
关了手机,躺在陌生城市的陌生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净得像一张纸。
可以重新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