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 3 章

夏泽舟回来的时候凌晨快一点了。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

他推门进来，看见我就皱了皱眉。

"怎么还不睡？"

"等你。"

"说了一个小时，路上堵了一会儿。"

一个小时变成两个小时。

路上堵了一会儿。

冬天的深夜，城南到城北，高架畅通无阻。

哪来的堵车。

"初萤到家了？"我问。

"到了。"

他脱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你等我就为了问这个？"

"不是。"

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下说。"

他挑了挑眉，倒也没拒绝，走过来坐下。

松了松领口，一副"你说吧我听着"的姿态。

"我想公开。"

他正在解袖扣的手停了。

"什么？"

"公开我们的关系。明天，后天，这周之内。"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

"你今天到底受什么了？"

"没受。五年了，我想让所有人知道我是你妻子。"

"祝清嘉，这个事情我们讨论过多少次了？"

他把袖扣放在茶几上，声音平了下来，是那种解释了很多遍已经失去耐心的平。

"我现在的资源，我的商务，全都建立在单身人设上。公开意味着什么你不是不知道。"

"你已经拿了影帝，还差什么？"

"你以为拿了影帝就万事大吉？后面的呢？品牌代言呢？粉丝经济你不懂？"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开？再过五年？十年？"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弯腰，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

"清嘉，你听我说。"

语气忽然变柔了。

这招我太熟了。

前世他每次要说服我，就会突然变柔，揉我头发，或者搂我的肩，声音放低半度。

"你是我妻子，这个事实不会变。但现在不是公开的时候。你再给我两年，等我跟初萤那部戏青，CP热度自然就过去了。"

两年。

又是两年。

上一世他也是这么说的。

等这部戏结束，等那个合约到期，等热度下去。

等了五年，等到我查出胃癌晚期。

他都没有公开过。

我看着他搭在我肩上的手。

"你跟林初萤，到底什么关系？"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心虚，是那种被冤枉了的不耐烦。

前世我见过无数次这个表情。

"又来了。"

他直起身，退开一步。

"祝清嘉，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把她扯进来？我跟她是工作关系，银幕CP，粉丝要看的。我不可能上台领奖不理坐我旁边的搭档吧？"

"你可以不牵她的手。"

"那是走位需要，导演安排的。"

"导演安排你们同款礼服？同款香水？"

他愣了一下。

"什么同款香水？"

"你车里的香薰，跟她身上的味道一样。白茶调的。"

他皱眉想了一下。

"那个是小宋买的，我哪知道什么味道。"

"我送你的平安扣编链，她今天戴着。"

这一句让他明显怔住了。

"......什么编链？"

"去年你生我编的那条，黑檀木平安扣，你说不喜欢戴。"

"我确实不喜欢戴，放在化妆间了。"

"所以她从你化妆间拿走了？"

"她经常在那化妆，可能随手拿的。你至于为了一条手链——"

"夏泽舟。"

我打断他。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她能随意进你的私人化妆间？为什么她能随手拿你的东西？为什么你们之间的边界模糊到这个地步？"

他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沉默了几秒之后，他揉了揉眉心。

"清嘉，你想多了。"

想多了。

三个字，把所有的问题糊过去了。

"我今天不想吵，"他拿起外套往卧室走，"你也早点休息。公开的事，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

跟"下次""别闹""想多了"一样。

永远没有答案的推拒。

他走到卧室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明天下午有个品牌活动，初萤也在。你别去了。"

"为什么？"

"那个品牌方认识你，知道你是我的制片人。你跟初萤同时出现，万一拍到了不好解释。"

不好解释的永远是我。

"好。"

他点点头，进了卧室。

门带上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落地灯的光照着茶几上他随手放的袖扣。

银色的，袖扣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字母——L。

L。

Lin。

林初萤。

我认得这对袖扣。

去年金像奖，他第一次戴着出席。

我问他哪来的，他说品牌送的。

品牌送的东西不会刻私人字母。

我把袖扣翻过来，又翻回去。

然后放回原处，一丝不动。

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