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135 期
第 3 章
第 3 章
"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周一中午,言知意端着咖啡坐到我对面。
食堂里人来人往,几个同事假装不看这边,耳朵全竖着。
"没有。"
"可是你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冷冷的,我在伦敦的时候一直很期待回来跟你做同事。"
她搅着咖啡,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的人听见。
"咱们从小就没怎么见过面嘛,我一直想弥补。姐姐,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你想弥补什么?"
"弥补我们之间错过的那些年。"
她低下头,睫毛抖了抖,好像下一秒就要掉眼泪。
"我那时候还小,什么都不记得。但我知道你跟你妈妈一定很辛苦,我心里一直有愧疚......"
愧疚。
两岁的她有什么愧疚?
但旁边的同事已经开始交换眼神了。
新来的行政贺鸢小声说了一句:"人家副总这么诚恳,言总监也太冷了吧。"
我放下筷子。
"言知意,你想弥补,就别拿别人的东西当人情。"
她愣住了,眼眶立刻红了。
"姐姐,你说的是方案的事吗?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不止方案。"
"那是什么?你告诉我,我改。"
食堂安静了一瞬。
我看着她那张委屈到极致的脸,忽然说不出话了。
因为不管我说什么,在别人眼里,都是我在欺负她。
"没什么,你吃吧。"
我端着餐盘走了。
身后传来贺鸢安慰她的声音:"知意别哭,你姐可能就是那种性格,不是针对你。"
言知意吸了吸鼻子:"我知道,姐姐只是还没接受我。"
下午两点,我被行政总监叫去谈话。
"秋彤,中午的事我听说了。"
"什么事?"
"你在食堂对言副总态度不太好,好几个人都看见了。"
"我说了什么?"
"具体我不清楚,但知意下午眼睛肿着来开会,大家都看在眼里。"
"所以?"
"你们是姐妹,家事我不方便多管。但在公司里,注意点影响。"
注意影响。
她哭了是我的错。
我没哭就是我冷血。
回到工位,池砚偷偷递过来一张便利贴。
"下午三点半全员群,新副总要做一次部门文化建设分享。祁总亲自安排的,让全员参加。"
三点半,大会议室坐满了人。
言知意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裙,站在投影前,很得体。
"大家好,我是言知意,来公司一周了,很开心能和大家共事。"
PPT的第一页是她在伦敦政经学院的毕业照。
第二页是她在某全球投行的实习证明。
第三页是她的论文摘要,标题是《跨境并购中的文化整合策略》。
"这篇论文发表在SSCI期刊上,"她微笑着点了一下翻页笔,"也是我决定回国发展的原因之一。"
台下有人鼓掌。
祁衍城坐在第一排,带头拍手。
PPT翻到第六页,一张图表出现在屏幕上。
是我的Q3并购方案里的估值模型。
被改了。
DCF换成了可比公司法。
数据是我的,框架被她改了,标题写着:Q3并购优化方案——言知意。
我的名字不见了。
不是双人署名,是只有她一个人。
"这是我上周优化的方案,各位可以看到,调整后的估值更加保守稳健......"
台下有人看了我一眼。
池砚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这不是你的方案吗?"
我没回。
分享结束,祁衍城站起来。
"知意这次的方案做得很扎实,大家多学习。接下来Q3由知意全权负责,有问题直接找她。"
全权负责。
从主导变成了全权。
我的三个月变成了她PPT上的一页。
散会的时候,言知意走过来。
"姐姐,方案的事我跟祁总说了,让他单独署我的名字。你别介意,是因为人那边更认可由副总裁出面。"
"你跟他说的?"
"嗯,你知道的,署名这种事,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名字。但对我来说是第一个,我想有个好的开始。"
她歪头看着我,语气柔软得像在撒娇。
"姐姐不会因为一个署名就生气吧?你做过那么多了。"
我做过那么多。
所以再被拿走一个也无所谓。
她做第一个。
所以踩着我的成果理所当然。
"姐姐,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早点回去休息?"
"不用。"
"那晚上一起吃饭吧?衍城哥说他请客,算庆祝我第一次做分享。"
衍城哥。
她已经这么叫了。
"不去。"
"为什么呀?"
"加班。"
她皱了皱眉,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十秒后,祁衍城的微信弹过来。
"今晚一起吃个饭,别找借口,知意第一次分享,你当姐姐的捧个场。"
捧个场。
用我的方案做的分享,让我去捧她的场。
我回了三个字:"去不了。"
"言秋彤,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
小心眼。
方案被拿走是小心眼。
署名被抹掉是小心眼。
七年地下恋被当空气是小心眼。
我把手机放进抽屉。
打开邮箱,温哥华那家公司的终面通知已经到了。
下周三,线上面试,温哥华时间上午十点。
我点了确认。
池砚在旁边小声问:"言总监,你还好吗?"
"挺好的。"
"你最近是不是在看外面的机会?"
我看了他一眼。
"你的简历在Meridian猎头的资料库被更新了,我前女友在那上班,不小心看见的。"
"帮我保密。"
"当然。"他停了一下,"但是说真的,你不走,这公司迟早容不下你了。"
"我知道。"
晚上十一点,我妈打来电话。
"彤彤,吃饭了没?"
"吃了。"
"工作顺利吗?"
"顺利。"
"我听你小姨说,言岐宗那个小女儿回国了?"
我握着电话没说话。
"彤彤?"
"嗯,回来了。在我公司。"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那你......受委屈了没有?"
我张了张嘴。
想说没有。
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妈,我没事。"
"你从小就是这样,什么都说没事。"她叹了口气,"妈没本事,帮不了你什么。但你记住,不值得的东西,别死撑。"
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里很久。
不值得的东西,别死撑。
我妈死撑了三年才离的婚。
我死撑了七年,还在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