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四天，夜。
302教室里弥漫着炖煮米粥的香气。
王磊用柴油发电机驱动的电磁炉煮了一大锅米粥——不是什么美味佳肴，但在末世中，热乎乎的粥已经是一种奢侈。
八十六个人挤在A栋三楼和四楼。
是的，八十六个人。
今天又有两批幸存者自己找上门来了——消息不知怎么传开了，说A栋教学楼有一个安全的据点，有食物和异能者保护。十几个从校园各处挣扎着跑过来的幸存者被哨兵拦在楼下后，经过简单的盘问就被放了进来。
人越来越多，这让陆辰既高兴又担忧。
高兴的是更多人意味着更多潜在的异能觉醒者和劳动力。
担忧的是物资的消耗速度在加快，而人际关系也变得越来越复杂。
陆辰坐在302教室角落里，一边吸收今天收获的源晶，一边用灵魂感知监控着整栋楼的动静。
源晶吸收的过程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那颗二阶源晶的能量远比一阶浓郁——金色的能量像一条宽阔的河流涌入异能核心，核心像一颗饥渴的种子贪婪地吞噬着每一滴能量。
陆辰能清楚地感觉到核心在膨胀、在凝实、在蜕变——它正在接近那个临界点。
F级巅峰。
再给他一个契机，就能突破。
而那个契机——他已经有了计划。
明天，人工湖。
两只二阶变异牛蛙。
在水陆交界的极端环境中进行一场以命搏命的越级战斗——如果这还不能触发突破，他不知道什么能。
正在他闭目修炼的时候，灵魂感知捕捉到了一些异常。
四楼。
刘浩宇的区域。
几个人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在说什么。
陆辰的灵魂感知虽然不能直接"听"到对话内容，但他能感知到那几个人的情绪波动——躁动、不满、怨恨。
他默默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秦烈。"
"嗯？"秦烈正在旁边啃压缩饼。
"四楼有情况。你上去转一圈。不要太刻意，就说检查防御工事。"
秦烈心领神会，拍拍屁股站起来上了楼。
五分钟后他回来了，在陆辰耳边低声汇报。
"刘浩宇在搞小动作。他把自己原来的人聚在一起，在角落里嘀嘀咕咕。近的时候他们立刻散了，但我听到了两个词——'凭什么'和'物资'。"
意料之中。
陆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刘浩宇进据点才一天，就已经开始不满了。原因很简单——他在这里没有特殊地位。
在他自己的队伍里，他是领头人，物资由他分配，规则由他制定。但进了陆辰的据点后，他变成了一个普通成员，不仅要服从统一管理，物资分配也是按照贡献和需求——战斗组和医疗组优先，其他人均分。
刘浩宇和他的人既不是战斗组也不是医疗组，领到的份额和其他普通幸存者一样。
这对一个习惯了"高人一等"的人来说是难以忍受的。
"盯着他。"陆辰说，"但不要打草惊蛇。让他先闹。"
"不直接处理？"秦烈皱眉。
"还没到时候。他现在只是嘴上不满，还没有做出实质性的事情。如果我在他没有犯错的情况下打压他，其他人会觉得我在搞独裁。"
陆辰看了秦烈一眼。
"末世中的领导不能只靠拳头硬。拳头只能让人怕你，不能让人服你。我需要他自己露出马脚，然后在所有人面前公正地处理——这样才能真正树立规矩。"
秦烈想了想，点了点头。
"你这脑子……"他嘀咕了一句，"真不像二十一岁的。"
陆辰没有回应。
他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另一件事上。
今天白天猎时他注意到了一个变化——变异兽的整体实力在缓慢但持续地提升。昨天的一阶变异猫他一刀就能解决，今天遇到的同类型变异猫需要两刀。它们的体型更大了一点，皮毛更粗硬了一些，反应速度也更快了。
源质浓度还在上升。
变异兽还在进化。
这意味着每多拖一天，他面对的敌人就会更强一分。
时间不等人。
末世第五天。
清晨。
陆辰例行巡视了据点后，来到了医疗室。
林幼薇正在整理药品柜。她的动作很有条理——消毒用品放最上层随手可取，绷带和纱布按大小分类排列，仅剩的几瓶抗生素用红笔标注了"紧急使用"的字样。
"你来得正好。"林幼薇看到他，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本子，"药品储量报告。按目前的消耗速度，碘伏还能用五天，绷带能用三天，抗生素只剩四瓶——如果不补充，一周后就没有任何消毒和抗感染的手段了。"
她汇报的方式简洁高效，像一个久经沙场的军医，而不是一个大二的医学生。
陆辰接过本子看了一眼。
"学校医务室在南区行政楼一楼。"他说，"那里应该有比较完整的医疗物资储备。我今天下午会去那边——正好顺路。"
"你今天下午要去南区？"林幼薇微微皱眉，"南区的变异兽密度很高吧？"
"有两只二阶变异兽在人工湖附近。我要去处理它们。"
林幼薇沉默了一瞬。
"你能打得过二阶的？"
"昨天已经了一只。"
她的眼神闪了一下——不是质疑，是惊讶。昨天陆辰和秦烈回来时浑身浴血的样子她看到了，但她没想到他们的战果中包含了二阶变异兽。
"你……到底有多强？"她问出了一个在心里压了好几天的问题。
"不够强。"陆辰的回答很坦然，"现在的我只是F级巅峰。二阶要靠战术和配合，硬碰硬我打不过。"
"那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不去就突破不了。"
林幼薇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冲动，不是逞强，而是一种深思熟虑后的笃定。就好像他在做一道已经知道答案的数学题，所有的步骤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这种感觉让她既安心又不安。
安心的是——跟着这个人，活下去的概率确实很大。
不安的是——他到底是谁？一个二十一岁的大学生，怎么可能有这种阅历和判断力？
"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她问。
陆辰犹豫了一下。
"有一件事……但不是现在。"
"什么事？"
"过两天再说。"他从口袋里取出一颗一阶源晶，递给她，"你先拿着这个。不用做什么，就贴身带着。让它的能量慢慢浸润你的身体。"
林幼薇接过源晶，看着手心里那颗微微发光的小石头。
"这是变异兽身上的源晶？"
"对。它里面的能量可以帮助人体适应源质辐射。你是医学生，应该理解——把它当成一种'脱敏疗法'。你的身体需要慢慢适应源质能量，等适应到一定程度后——"
"就可以觉醒异能？"
"对。"
林幼薇的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源晶。
"你为什么要帮我觉醒异能？"她直视着他的眼睛，问得很直接。
陆辰沉默了两秒。
因为前世我没能帮你。因为前世我眼睁睁看着你堕化。因为前世我用自己的手结束了你变成堕化者后的"生命"。因为那是我这两辈子最大的遗憾。
这些话涌到了喉咙口，但他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因为你有觉醒的潜力。"他选择了一个理性的回答，"据点需要更多的异能者。而你的冷静和判断力远超大多数人——如果你能觉醒异能，你会成为这个据点里仅次于我的战斗力量。"
林幼薇看了他好几秒钟。
她总觉得这个回答不完整。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压抑着的复杂情感，不像是在做一个纯理性的"人才评估"。
但她没有追问。
"好。"她把源晶握在手心，"我会带着它。"
陆辰微微点头，转身走出了医疗室。
走到走廊里的时候，他深呼了一口气。
每次和林幼薇面对面，他都需要花很大的力气控制自己的情绪。前世的记忆像一隐形的刺，扎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那些血、那些泪、那个最后的眼神——
不会再发生了。
他对自己说。
绝对不会。
下午一点，陆辰和秦烈出发前往南区。
这一次出发前，陆辰做了比以往更充分的准备。
除了常规的猎刀和防护装备之外，他还从据点里带了几样特殊的东西——
一桶柴油（半桶，大约十升）。
二十米登山绳。
一个自制的简易手雷——用铁罐填充碎铁钉和少量柴油，引信是一浸了酒精的棉线。
这个"手雷"的伤力很有限，但不是用来敌的——是用来制造噪音和火焰，把水中的变异牛蛙上陆地的。
两人来到了南区的人工湖边。
人工湖不大，大约半个足球场的面积，但水深在两到三米左右。湖面浑浊发绿——源质辐射导致水中的藻类疯狂生长，把整个湖面变成了一锅绿色的浓汤。
鉴定功能显示——两只二阶变异牛蛙就潜伏在湖底。
陆辰站在湖边，观察着地形。
人工湖的北岸是一片水泥硬地——曾经的滨湖步道。步道宽约三米，一侧是湖水一侧是一排低矮的灌木丛。这个地形有利有弊——有利的是硬地上不会打滑，不利的是退路被灌木丛限制，不够开阔。
但比在水里打要好一万倍。
"计划是这样的。"陆辰蹲在湖边，开始布置。
"我在步道上泼一层柴油——不点燃，留着备用。然后用手雷把变异牛蛙从水里炸出来。牛蛙是两栖动物，在陆地上的速度和灵活性远不如水中。只要它们上了岸，我们就有机会。"
"如果两只同时上来呢？"秦烈问。
"那就一人一只。"陆辰看了他一眼，"你行吗？"
秦烈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疯狂。
"F级之前我敢和变异犬，现在我怕两个破蛤蟆？"
"好。"陆辰站起身，"注意一点——变异牛蛙有一个特殊能力：毒雾。它的皮肤腺体可以分泌有毒的气体，近距离吸入会导致眩晕和肌肉无力。战斗中一定要保持在上风处，不要深呼吸。"
秦烈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它有毒雾？"
"鉴定功能。"陆辰轻描淡写地说。
实际上他不需要鉴定也知道——前世他和变异牛蛙打过不止一次。这种两栖类变异兽是末世中期最讨厌的存在之一，毒雾能力让很多近战异能者吃了大亏。
但只要知道了弱点和能力，它就不可怕了。
布置完毕后，陆辰站在步道的一端，手里拿着那颗自制手雷。
登山绳的一头绑在手雷上，另一头握在他手里——这样他就可以把手雷甩到湖中心然后拉回来点燃引信。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陆辰点燃引信，将手雷奋力甩向湖中央。
铁罐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扑通"一声落入了浑浊的绿色湖水中。
三秒后——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在水下炸响。湖面上冲起一道半米多高的水柱，绿色的水花四溅。冲击波在水中扩散，震得整个湖面都在颤动。
然后——
湖面炸了。
两团巨大的黑影从水下暴起，像两枚鱼雷一样冲出水面。
变异牛蛙。
它们的体型比陆辰预想的还要大——身体足有一米五长、一米宽，四肢粗壮如桩，灰绿色的皮肤上布满疣状突起。嘴巴张开时宽度超过半米，里面是一条又长又黏的舌头和两排向内弯曲的小齿。
猩红色的眼睛在水花中闪烁着暴怒的光芒。
它们被炸醒了。
而且非常愤怒。
两只变异牛蛙几乎同时落在了步道上——一只在左，一只在右，正好形成了对陆辰和秦烈的夹击之势。
"各打各的！"陆辰低吼一声。
他面对的是左边那只——体型稍大，鉴定显示是二阶中期。
秦烈面对右边那只——二阶初期，和昨天的变异鬣狗差不多。
战斗，开始了。
左边的变异牛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呱——"，然后嘴巴猛地张开。
一条暗红色的舌头以惊人的速度弹射而出——舌头的速度比变异犬的扑击还要快，而且射程超过五米。
舌尖裹着一层黏液，一旦被粘住就很难挣脱。
陆辰早有防备。
弱点透视在第一时间标注了舌头的部——那是变异牛蛙最脆弱的部位之一，也是舌头肌肉的起点。
他没有闪避舌头——闪避是来不及的，那速度太快了。
他选择了迎击。
猎刀在手中翻转，刀刃精准地切中了舌头的中段。
变异牛蛙的舌头虽然强韧但不是刀枪不入——猎刀的锋利刀刃在源质强化后足以切断它。
一声湿润的"噗嗤"声，舌头被斩成两截。
变异牛蛙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嘴巴猛地合上，断裂的舌头从嘴角溢出暗绿色的血液。
但它没有退缩——愤怒的变异牛蛙放弃了舌头攻击，选择了最原始的方式——直接冲撞。
一米五长、近两百公斤的庞大身躯像一辆失控的卡车朝陆辰撞来。
地面在它的冲撞下震动。
陆辰侧身闪避——步道的宽度刚好够他闪开，但余波还是刮到了他的左臂，冲击力让他整个人旋转了半圈。
手臂发麻，但没有骨折。防刺背心吸收了一部分冲击。
变异牛蛙冲过头后停下来，转身准备第二次冲撞。
就在这时——它的皮肤突然开始渗出一层灰绿色的薄雾。
毒雾。
陆辰立刻屏住呼吸，向上风方向移动。
风从北边吹来，毒雾被风吹向了南边。只要他站在北侧，就不会被毒雾波及。
但变异牛蛙很"聪明"——它开始朝北侧移动，试图缩短和陆辰之间的距离，让毒雾覆盖到他。
一只有策略的变异兽。
果然是二阶中期。
陆辰没有给它靠近的机会。
他后退两步，右手抬起——
"嗞嗞嗞——！"
雷电链从掌心射出，两道电弧分别击中了变异牛蛙的两只前腿。
变异牛蛙的前腿在电流中痉挛，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支撑，"啪"的一声趴在了地上。
陆辰抓住这个瞬间，从侧面冲了上去。
弱点透视在他的视野中标注了一个精确的位置——变异牛蛙后脑勺偏下、脊椎连接处的一个拳头大小的区域。那里的皮肤相对薄弱，是脑和脊髓的交汇点。
一刀。
只需要一刀。
陆辰跃起，猎刀反握，全力刺下——
刀尖准确地扎入了标注的弱点位置。
二十厘米的刀身完全没入。
变异牛蛙的身体猛烈抽搐了一下，然后——像是被人按下了关机键一样——整个身体骤然松弛，四肢摊开，趴在了地上。
脑被切断了。
即死。
【叮——击二阶变异兽·变异牛蛙（青铜级·中期），获得猎点数250，获得二阶源晶×1，获得兽魂碎片：毒雾蛙·毒抗碎片（1/3）】
陆辰拔出猎刀，长出一口气。
然后他转头看向秦烈那边——
秦烈正和另一只变异牛蛙纠缠。
情况比他这边复杂一些——秦烈没有远程攻击手段，只能近身搏斗。但变异牛蛙的毒雾在近距离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困扰——他的动作明显变得迟钝了，脸色也有些发白。
"秦烈！上风方向！"陆辰大喊。
秦烈咬着牙向北侧移动。变异牛蛙紧追不舍。
陆辰从背后释放了一道雷电链——击中了变异牛蛙的后腿。
电流让它的动作一顿。
秦烈抓住这个机会，工兵铲抡圆了——带着力量异能的全力输出——"嘭"的一声砸在了变异牛蛙的头顶。
和昨天砸变异鬣狗一样的力道。
但变异牛蛙的头骨比鬣狗更硬——这一铲只砸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没有碎裂。
变异牛蛙被砸得半昏，但还活着。
"再来！"陆辰又释放了一道电弧，维持着麻痹效果。
秦烈的第二铲紧随而至——这一次他调整了角度，铲刃对准了第一铲砸出的凹痕位置。
"嘭——！！"
头骨在第二铲下彻底碎裂。
变异牛蛙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秦烈大口喘着气，单膝跪地，工兵铲撑在身前。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毒雾的影响还没完全消退。
"你没事吧？"陆辰跑过来。
"没事……就是有点晕。"秦烈摆了摆手，"那毒气难受……"
陆辰从包里取出一瓶水递给他："多喝水，毒素是水溶性的，可以通过排尿代谢掉。"
秦烈接过水猛灌了几口。
两只二阶变异牛蛙，全部击。
陆辰从两具尸体上取出了两颗二阶源晶。
加上昨天的那颗，他手上现在有三颗二阶源晶了。
三十倍于一阶的能量。
足够冲击E级了。
但不是在这里。
突破需要一个安静、安全的环境——突破过程中他会完全进入冥想状态，对外界的感知会大幅下降。如果这时候遭到变异兽的袭击，后果不堪设想。
回据点再突破。
两人顺路去了南区行政楼一楼的医务室，搬走了所有能带走的医疗物资——消毒液、绷带、药品、甚至还有一台血压计和一个听诊器。
满载而归。
回到据点时已经是傍晚。
林幼薇看到那一大箱医疗物资时，眼睛亮了一瞬——那是她当了五天"末世军医"以来第一次露出高兴的表情。
"够用一个月了。"她说，语气里有一丝难得的轻松。
陆辰微微点头。
然后他走进302教室，关上了门。
是时候了。
今晚——
突破E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