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第 5 章

他的手还维持着推门的动作，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他穿着那身昂贵的燕尾服，领结却已经被扯散了，整个人透着一股濒临失控的暴戾。

走廊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一片惨白的死寂。

他死死地盯着茶室里的苏婉。

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刚才......说什么？”

茶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了。

苏婉脸上的得意还未完全褪去，就僵死在了嘴角。

她像一个突然断了线的木偶，惊恐地看着站在门口的裴照。

“照......照哥......”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终于失去了那种拿捏得当的温和，透出真实的慌乱。

“你怎么会在这里？”

裴照没有理会她。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来，每走一步，周身的低气压就加重一分。

直到他停在苏婉面前。

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底布满的猩红血丝。

“我问你，你刚才说什么？”

裴照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绑架案......是你策划的？”

苏婉的脸色瞬间惨白，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腰抵在了茶桌边缘，退无可退。

“不......不是的！”

她急促地否认，双手胡乱地想去抓裴照的衣袖。

“照哥，你听我解释！是素珍姐，是她在诈我！我刚刚说的都是气话，我只是太嫉妒她了，我想气气她......”

她试图用最拿手的柔弱戏码来蒙混过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如果是在昨天，或者在过去的任何一个时刻，裴照一定会立刻软下心肠，把她拥入怀中安抚。

但今天没有。

裴照猛地挥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苏婉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上。

“气话？”

裴照死死地盯着她，膛剧烈地起伏着。

“你刚才说那些绑匪只听你的钱，说那个砸伤素珍的人是个生瓜蛋子......这些细节，是能凭空编出来的气话吗！”

他不是傻子。

当那些被刻意掩盖的拼图一旦露出残缺的一角，他那种在商海里浸淫多年的敏锐度，足以让他瞬间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婉婉，我那么信你......”

裴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沙哑。

“我以为你是个受害者，我甚至为了你......”

他停住了。

他没有说出后半句话。

为了她，放弃了自己的妻子。

为了她，让江素珍在冰冷的刀锋下，等来了一句“随你处置”。

苏婉彻底崩溃了。

她见苦肉计无效，索性不再伪装，一把抹掉脸上的眼泪。

“是！是我的！”

她尖叫起来，声音刺耳。

“可是照哥，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还不是因为你！”

“你明明说你爱我，说你最在乎我，可是你还是娶了她！你把裴太太的位置给了她！”

“我就是想看看，到了生死关头，你到底会选谁！”

“事实证明，你心里只有我不是吗！”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声，在仄的茶室里炸开。

苏婉的脸被打得偏到了一边，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五道清晰的红指印。

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裴照。

裴照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微微发抖。

他看着自己的手，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对一直呵护在手心的白月光动了手。

但我没有错过他眼底那抹极度的痛心和懊悔。

那是在看清了自己一直珍视的东西，其实是一堆令人作呕的烂泥后，产生的自我厌恶。

我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场极其狗血、也极其讽刺的闹剧。

没有愤怒，没有快意。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这就是我曾经卑微讨好、小心翼翼爱了三年的男人。

他连看人的眼光都这么瞎。

裴照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强行压下所有的情绪。

他没有再看苏婉一眼，而是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我。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愧疚，有无措，甚至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叫我的名字。

但我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我抬起手，理了理因为刚才推开苏婉而有些发皱的披肩。

“看来裴先生已经查相了。”

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份枯燥的报表。

“既然是你们两位的私事，我就不打扰了。”

我转身走向门口。

“素珍！”

裴照猛地回过神来，几步跨上前，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力气极大，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去哪？”

他死死地盯着我，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恐慌。

“刚才那些话......你都听到了对不对？”

“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为什么不哭？为什么不骂我？”

我停下脚步，转过头，极其平静地看着他。

“骂你有什么用？”

我反问他。

“骂你能改变你当时选择她的事实吗？能让我头上的伤口瞬间愈合吗？”

裴照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他抓着我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

我趁机抽回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裴照。”

这是出事以来，我第一次叫他的全名。

没有带任何情绪，只是一个简单的称呼。

“绑架案的事情，我会让我的律师直接报警处理。至于证据，我相信裴总的手段，如果想查，一定能查得比警方更清楚。”

“还有。”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出那句我早该说的话。

“离婚协议书，我会让沈微之明天送到你的办公室。”

“财产分割就按照你给我的那些补偿来算。”

“我们，到此为止。”

说完，我没有再看他一眼，也没有看旁边已经瘫软在地的苏婉，直接拉开门，走出了茶室。

身后，传来裴照暴怒而绝望的吼声。

“江素珍！我不准你走！我绝对不会签字！”

我踩着高跟鞋，走在厚厚的地毯上。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