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 用毛笔写正楷的洋特工章

第12章 用毛笔写正楷的洋特工

816保密军工厂的地下防空洞，是在抗战时期依托天然溶洞扩建的。

厚重的花岗岩墙壁上渗着阴冷刺骨的水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天的霉味和刺鼻的煤烟味。

这里被临时改建成了最高级别的绝密审讯室。

屋子中央，生着一个用废旧汽油桶改的煤炉子。

因为烟囱倒风，炉子不仅没散发出多少热气，反而正往外呼呼的吐着呛人的黄烟。

“咳咳，该死！”

秦雪坐在审讯桌后，被煤烟呛得剧烈咳嗽了两声，白皙清冷的脸，此刻沾着几道黑灰。

她正焦急的把手里那支英雄牌钢笔凑到煤炉子上方烘烤。

防空洞里实在太冷了，零下十几度的气温，让钢笔里的蓝黑墨水直接冻成了冰碴子，死活划不出水来。

而在秦雪对面，那张焊死在地上的铁质审讯椅上，正铐着一个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的美国男人，昨夜被击落的U2侦察机王牌飞行员兼中情局高级特工，詹姆斯。

虽然詹姆斯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飞行内衣，冻得嘴唇发紫、浑身不受控制的打着摆子，但他那高高昂起的下巴和眼神中透出的极度傲慢，却仿佛他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美丽的少校小姐，别白费力气了。”

詹姆斯着一口流利的英语，看着秦雪那支冻住的钢笔，发出了嚣张的嘲笑声：“你们的国家真是让人大开眼界。连一支能正常写字的笔都造不好，取暖还要靠这种中世纪的破炉子，你们居然妄想从我脑子里挖出合众国的最高机密？这简直是本世纪最大的笑话！”

旁边负责记录的年轻事气得满脸通红，大声呵斥：“老实点！别太猖狂！”

“猖狂？这是文明人对野蛮人的怜悯。”

詹姆斯靠在铁椅背上，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铐，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受过中情局最顶级反审讯、抗吐真剂训练的他，拥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心理防线。

“听着，按照《内瓦公约》，我是战俘，我要求得到人道主义待遇！在你们给我端来七分熟的惠灵顿牛排，以及一杯现磨的哥伦比亚黑咖啡之前，我绝不会回答你们任何一个字！”

詹姆斯放肆的打量着四周简陋的环境，甚至指着墙角那个红双喜搪瓷痰盂大笑：“当然，如果你们能把那个可笑的红色尿壶拿出去，我或许会考虑告诉你们，我昨晚晚餐吃的是什么。”

秦雪气得浑身发抖。

作为苏联伏龙芝军事学院进修归来的王牌情报官，她精通各种心理战、测谎技术和高压审讯技巧。

但从昨晚到现在，整整十几个小时，无论她怎么恩威并施、熬鹰疲劳战，眼前这个美国硬汉就像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滴水不进！

眼看距离美军发现飞行员失联、从而更改整个太平洋舰队跳频密码的最后期限只剩不到三个小时了，秦雪的心底涌起了一股深深的绝望。

难道，无数前线将士拼死打下来的绝密情报，就要在这间破旧的地下室里变成一堆废纸吗？

“吱呀，”

就在秦雪准备拔枪吓唬对方的瞬间，地下室那扇沉重的包铁木门，被人从外面慢悠悠地推开了。

一股比煤烟味还要刺鼻的味道，瞬间如同生化武器一般，顺着门缝狂涌而入！

那是一股极其浓郁的猪油大葱味，混合着发酵酸菜的酸爽，大蒜的辛辣，山西老陈醋的刺鼻！

“呕！”

前一秒还趾高气昂的詹姆斯，被这股味道一冲，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竟然直接呕了出来，他惊恐的瞪大眼睛，看着门口：“那是什么鬼东西？生化毒气吗！”

“咳咳，，李山，你端的是什么？”

秦雪也被这味道熏得连退两步，捂着鼻子，震惊的看着走进来的李山。

李山依然裹着那件大衣，双手端着那个脸盆大小的粗瓷海碗。

碗里，是小半碗飘着浑浊油脂的面汤，而在那浑浊的汤水中央，还泡着一块长得像瘪树一样的极品苦黄连，正在往汤里散发着诡异的黑光。

“洋大爷不是嫌咱们招待不周，要喝什么现磨的黑汤吗？”

李山大摇大摆的走到审讯桌前，把那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砸在桌子上。

他看着被铐在椅子上的詹姆斯，微微一笑。

“这可是我精心给你调配的八一六厂‘中式卡布奇诺’，大骨高汤打底，老陈醋提神，苦黄连调味，喝了它，包治百病。”

詹姆斯看着那碗宛如下水道泔水般的东西，蓝眼睛里充满了抗拒，他拼命地往后仰着头，像猪一样惨叫起来：“No！拿开！把那盆屎拿开！我是美国军官，你们不能虐待我！我要见你们的长官！”

“李山，你别胡闹！”

秦雪急得直跺脚，“他是受过抗药物审讯训练的高级特工，连苏军最新型的硫喷妥钠吐真剂都对他没用，你给他喝这种脏面汤有什么用？吃坏了肚子还要送去抢救，只会耽误时间！”

“苏军的药不行，那是他们不懂中医，老祖宗说，良药苦口利于病，他这是心里憋着邪火，得下猛药！”

李山本不理会秦雪的阻拦，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捏住了詹姆斯的下巴。

看似慵懒的李山，手上的力量却大得惊人，宛如一把铁钳。任凭詹姆斯这个一米九的壮汉如何拼命挣扎，嘴巴还是被李山捏的张成了O型。

“来，大郎，该吃药了！”

李山右手端起那碗混着蒜泥、陈醋和黄连的浑浊面汤，直接对着詹姆斯的嘴，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

“唔，咳咳咳！”

随着面汤入喉。

【叮！奇门迷魂吐真阵，已激活！】

【文化同化模块同步开启！】

“啊啊啊！”

在面汤咽下去的第一个瞬间，詹姆斯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本不是人类能承受的苦涩！

这股核爆顺着味觉神经，以光速直冲他的大脑皮层，中情局耗费数年时间给他建立的反审讯心理防线，被攻破！

“水水，救命，太苦了......”

詹姆斯眼泪鼻涕瞬间狂飙而出，糊了满脸，他的双眼彻底失去了焦距，原本高傲的头颅无力地耷拉下来，整个人在铁椅上像烂泥一样抽搐着。

“这......他怎么了？是不是中毒了？！”

秦雪吓得花容失色，赶紧拔出配枪，以为李山真的在汤里下了毒。

“急什么，药效刚上来。”

李山拍了拍手上的汤汁，退后两步，悠闲地从兜里摸出一把早上顺来的烤花生，开始剥壳。

下一秒。

詹姆斯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湛蓝的眼睛里，此刻竟然充满了深深的懊悔自责。

“同志！政府！我交代！我全交代！”

字正腔圆，甚至带着点播音腔的中文，从这个美国特工的嘴里顺溜的秃噜了出来！

不仅没有一丝洋腔怪调，甚至还熟练掌握了六十年代龙国的特色称呼。

秦雪和旁边的记录员瞬间石化，下巴差点砸在地板上，这......刚才不是还装作听不懂中文吗？

“我叫詹姆斯，代号黑鸟，美军太平洋舰队的跳频密码本就藏在我飞行靴左脚鞋跟的夹层里！下个月的通讯频率是145.8兆赫，每天凌晨三点更换一次校验码......”

詹姆斯一边痛哭流涕，一边像倒豆子一样疯狂往外吐露绝密情报。

“记！快记啊！”

秦雪猛的回过神来，激动得浑身发抖，赶紧去抓桌子上的钢笔。

可是，因为气温太低，那支英雄钢笔依然冻得死死的，怎么甩都写不出字来！

“该死！关键时刻掉链子！”

秦雪急得快哭了。

“呜呜呜......领导，她记太慢了，耽误我坦白从宽！我自己写！”

陷入系统奇门迷魂吐真阵深度控制、且被启动了文化同化模块的詹姆斯，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主观能动性。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扎着上半身，一把推开秦雪那支冻住的钢笔，他熟练的抓起桌角上，记录员平时用来写大字报的一支大号狼毫毛笔。

詹姆斯用标准的握管法捏住毛笔，在旁边的墨水汁里狠狠一蘸，然后扯过一张粗糙的黄纸，铺在桌面上。

“唰唰唰，”

在秦雪见鬼一般的惊骇目光中，这个金发碧眼的美国大汉，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手腕悬空，在黄纸上奋笔疾书。

一个个结构严谨、笔锋刚劲有力，漂亮的颜体正楷方块字，跃然纸上！

“太平洋舰队第三雷达站坐标：北纬......”

“驻美军空军基地换防时间表......”

“中情局在亚洲的七个秘密联络点暗号是......”

詹姆斯写得飞快，不仅字迹漂亮得能让老书法家汗颜，连标点符号都用得规范。

写完厚厚的十几页绝密军事情报后，阵法的效力依然没有减弱，詹姆斯哭得更伤心了，毛笔本停不下来。

“我还贪污了基地的航空汽油去黑市卖钱......”

“我长官的妻子玛丽跟我有一腿......”

“我忏悔！我三岁的时候还偷看过隔壁玛格丽特大婶洗澡！我是个罪人啊呜呜呜......”

十分钟后。

詹姆斯看着自己写满了几十张黄纸的忏悔录，终于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翻了个白眼，在极度的味觉折磨和精神虚脱中，彻底晕死在了铁椅上。

审讯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煤炉子里的火炭发出轻微的剥啄声。

秦雪双手颤抖着捧起那厚厚一沓写满颜体正楷的供词，再看看那个晕死过去、脸上还挂着泪痕的王牌特工。

秦雪这位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伏龙芝军事学院的优秀毕业生，感觉自己的世界观、人生观、科学观，在这十分钟内，被一碗带着猪大肠味的脏面汤打破了。

“这，这不科学，这绝对不科学......”

秦雪喃喃自语，看着李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李山把剥完的花生壳随手扔进煤炉子里，拍了拍手，走过去端起那个已经空了的粗瓷海碗。

“科学？老祖宗的偏方专治各种水土不服。”

李山打了个哈欠，嫌弃的甩了甩碗里的汤汁：“行了，也哭了，功劳你也拿了。这破碗我得赶紧拿回去洗洗，中午还指望用它给猪拌糠呢。”

说着，李山裹紧军大衣，大摇大摆地向地下室门口走去，留下三观尽碎的女军官在风中凌乱。

就在李山的手刚刚摸到冰冷的铁门把手时。

“砰！”

一名满身是雪、脸颊冻得开裂的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甚至来不及敬礼，直接扑倒在秦雪面前的桌子上：

“秦上尉！李顾问！出大事了！”

通讯兵死死抓着桌沿，大口喘着粗气，带来的消息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所有人刚刚升起的胜利喜悦。

“前线搜山部队发来最高级别绝密急电！进山的尖刀连在野狼沟遭遇了特大雪崩，被困在死地！虽然他们找到了敌机残骸最核心的黑匣子，但......但是！”

通讯兵眼眶通红，咬碎了牙关：

“边境某敌对势力的一个精锐王牌特工大队，已经趁着暴风雪越境！他们全副武装，距离我们的被困部队不到五公里！我们的同志没有重武器，电台快没电了，增援部队被大雪堵在山外进不去！”

“他们马上就要遭遇了！绝密黑匣子保不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