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 情报官章

第11章 情报官

1960年冬月的早晨，816保密军工厂的上空，罕见的透出了一抹金灿灿的朝阳。

昨夜的惊天大捷，让整个军工厂陷入了过年般的狂欢。

厂区的大喇叭里，激昂的《东方红》和《打靶归来》交替播放，震得房檐上的冰凌子簌簌往下掉。

满载着民兵和的卡车，正轰隆隆地开出厂区，前往几十公里外的大雪山里搜寻敌机残骸。

所有人走路都带风，脯挺得老高。

憋屈了这么久，终于用咱们自己的导弹，把的不落神话给捅了下来！

然而，在这片沸腾的红色海洋中，厂区后勤部的猪圈门口，却是一副雷打不动的悠闲画风。

“李顾问！趁热吃！这是赵将军昨晚特批的，纯正的富强粉，配上咱们食堂大妈亲手剁的黑猪肉和酸菜！全厂就您这一份！”

炊事班的胖班长满脸堆笑，双手端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的海碗，恭恭敬敬的放在了李山面前的小木桌上。

那海碗足有脸盆大小，里面挤挤挨挨地盛着几十个圆滚滚、胖乎乎的白面饺子。

热气腾腾升起，面香、肉香混着酸菜那股特有的开胃酸爽，瞬间在清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旁边还贴心的配了一小碟山西老陈醋，里面砸了蒜泥，滴了两滴金贵的香油。

“辛苦了老班长，这手艺，绝了！”

李山裹着将官大衣，蹲在门槛上，食指大动。

他迫不及待的夹起一个热腾腾的饺子，在醋碟里滚了一圈，一口咬下去。

“嘶哈！”

滚烫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酸菜的脆爽完美中和了猪肉的肥腻，鲜香味美。

在那个连苞米面都吃不饱的困难时期，这顿纯白面猪肉水饺，简直是给个都不换。

就在李山吃得满头大汗、直呼过瘾的时候。

“嘎吱，嘎吱。”

一阵军靴踩雪声，停在了猪圈门口。

李山头都没抬，正往嘴里扒拉第四个饺子，就听见头顶传来一个极其清冷的女声：

“你就是李山？那个被赵将军称为定海神针的技术顾问？”

李山咽下饺子，抬头一看。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年轻的女军官。

她穿着一身笔挺的55式军官冬装，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两条乌黑发亮的麻花辫整齐的垂在前。

五官极其精致白皙，鼻梁上架着一副极具书卷气的圆框眼镜。

但此刻，这位漂亮的女军官却冷若冰霜，秀眉紧蹙，一双漂亮的丹凤眼里布满了红血丝，眼底有着深深的乌青，显然是熬了一个大夜。

“是我啊，吃了吗？没吃回食堂排队去，这碗是我的。”

李山用胳膊挡住了海碗，像防贼一样看着她。

女军官被李山这副二流子护食的做派气得呼吸一滞，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我叫秦雪，军区绝密情报处上尉情报官！”

秦雪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本记录册，声音冷得像一块冰：“李山同志，我今天来，是代表军区政治部对你进行口头警告！昨晚击落敌机，是高炮营和雷达兵同志们浴血奋战的结果！但我听说，你竟然在基层战士中大肆宣扬什么百草霜熬药、唢呐送葬的封建迷信思想？”

秦雪作为在苏联伏龙芝军事学院进修过的王牌情报官，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

她昨晚一直在地下审讯室，本没亲眼看到试车台和指挥所里发生的神迹。

当她听到那些违背科学常理的传言时，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养猪的在装神弄鬼、窃取战功。

“李同志，请你端正你的阶级立场！科学是严谨的，绝不是你在这猪圈里吃着大蒜就能......”

“咕噜噜，”

秦雪那大义凛然的训话还没说完，一声响亮的肚子叫声，突然从她那笔挺的军大衣底下传了出来。

空气，在这一秒突然安静。

李山夹着一个沾满蒜泥的饺子，停在了半空中，眼神古怪地看着秦雪。

秦雪那张冷若冰霜的俏脸，瞬间从脖子红到了耳朵尖。

她尴尬得脚趾都在军靴里抠出了三室一厅，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

为了连夜审讯那个跳伞逃生的美国王牌飞行员，她已经整整三十个小时滴水未进了。

高强度的脑力消耗加上极寒的天气，让她此刻的血糖低到了极点。

而李山碗里那股霸道的猪肉酸菜香味，更是毫不留情地击溃了她身体的最后防线。

“咕噜噜，”

肚子非常不争气的又叫了一声。

“咳，那什么......革命是身体的本钱。”

李山强忍着笑意，大度的从旁边拿过一个净的搪瓷缸子，拨了十几个热腾腾的饺子进去，又倒了点醋，递到秦雪面前，“秦上尉，先吃口饭再批判我呗？这饺子可是唯物主义的产物，不犯错误。”

“我......我秦雪就算饿晕在这里，也绝不吃你这种搞封建迷信的人的一口饭！”

秦雪死死咬着下唇，强撑着高冷的女军官人设，硬气的把头扭到一边，但她的眼神，却不受控制地用余光瞟着那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子，喉结隐蔽的滚动了一下。

“真不吃？那我可全包圆了啊，正好没吃饱。”

李山作势要把搪瓷缸子收回来。

“唰！”

李山的手还没碰到缸子，秦雪以一种在苏联军校练出来的标准的擒拿手法，一把将缸子抢了过去。

“这是赵将军批给军区的粮，我这是为了保持战斗体能，不是吃你的！”

秦雪红着脸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然后背过身去。

紧接着，李山就听到了快速的呼哧呼哧的咀嚼声。

不到一分钟，秦雪转过身，手里的搪瓷缸子已经底朝天，连一滴醋汤都没剩下。

因为吃得太急，她那精致的鼻尖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原本清冷的高知女军官形象瞬间破功。

看着李山似笑非笑的眼神，秦雪慌乱的咳嗽了两声，强行板起脸恢复了严肃。

“饭我也吃了，现在说正事！”

秦雪的眼神瞬间暗淡了下来，原本挺拔的肩膀也微微垮了下去，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惫。

“赵将军......让我来找你帮忙，虽然我依然不相信你的那些封建玄学，但在科学和心理学彻底失效的现在，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李山放下筷子，收起了嬉皮笑脸：“出什么事了？天上那只铁鸟不是摔成零件了吗？”

“飞机是碎了，但人活着。”

秦雪咬着牙，眼眶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而微微泛红：“那个名叫詹姆斯的U2飞行员，跳伞后被我们生擒了。但他不仅是个飞行员，更是美国中情局派驻亚洲的高级情报特工！他的脑子里，装着整个太平洋舰队最新的电子战跳频密码本，以及他们在我国周边的全部雷达部署图！”

李山眉头一挑：“那就审啊。咱们优待俘虏，但也由不得他不开口吧？”

“审不出来！”

秦雪痛苦地揪着头发，声音嘶哑：“他受过世界上最顶级的反审讯训练，我们审讯组熬了整整一夜，用尽了所有的心理战术、政策攻心，甚至熬鹰，他全都无动于衷！”

“他不仅一句中文都不说，装听不懂，还嚣张的搬出《内瓦公约》，要求我们给他提供现磨咖啡和七分熟的牛排！他甚至在审讯椅上唱歌，嘲笑我们审讯室的环境像中世纪的猪圈，嘲笑我们连个像样的测谎仪都没有！”

秦雪一拳砸在门框上，眼泪不甘的在眼眶里打转。

“时间来不及了，李山！这种级别的特工一旦失联超过24小时，美军就会立刻判定密码泄露，从而更换整个太平洋舰队的加密系统！距离最后期限，只剩下不到五个小时了！”

“更要命的是......”

秦雪的声音有些颤抖，“大洋彼岸刚刚在国际广播里公开发表声明，倒打一耙，坚称他们的一架民用气象气球在我国边境失踪，反咬我们在搞军事威胁！如果我们不能在五个小时内拿到詹姆斯的口供和密码本，这场惊天大捷，不仅会在情报上毫无收获，在国际外交上我们也会陷入极其被动的泥潭！”

说到这里，这位一向心高气傲的女上尉，竟然对着李山微微低下了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哀求：

“我不知道你昨晚到底是怎么让雷达复明的，但现在，全军的情报专家都束手无策了，赵将军说你懂偏方......你，能不能撬开他的嘴？”

寒风呼啸，猪圈门口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国家机密熬得双眼通红、绝望到快要崩溃的傲娇女军官，李山微微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没有急着表态，而是转头看向了自己刚才吃剩的那大海碗。

碗里没有饺子了，只剩下大半碗混着老陈醋蒜泥，猪油和面汤的浑浊饺子汤，已经有些放凉了。

“胃寒，水土不服，大冬天的还要喝什么咖啡牛排，这不是找罪受吗？”

李山慢条斯理的走到墙角，从一个破麻袋里翻找了半天，摸出了一块瘪枯黄、长得像树一样的东西，那是他平时用来给猪治疗肠胃湿热的中药材，极品苦黄连。

在秦雪错愕的目光中，李山随意的将那块苦得能让人怀疑人生的黄连，直接扔进了那碗浑浊的酸辣饺子汤里。

“现磨的西洋咖啡我是没有。”

李山端起那碗飘着蒜沫的面汤，用筷子在里面轻轻搅和了两下。

在那看似随意的搅动中，一抹只有李山能感应到的幽光，在碗底悄然流转。

“走吧，秦上尉。”

李山端着大碗，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对着还愣在原地的秦雪扬了扬下巴，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生畏的戏谑与冷酷。

“带我去见见这位洋大爷，我给他精心调配了一碗八一六厂的中式卡布奇诺。”

“喝了这碗汤，我保证，他连三岁那年尿床画的地图，都得用正楷中文给咱们老老实实的默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