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749 期
第5章
第5章
梦里是母亲。
沈鸢看见母亲坐在老宅的廊下,手里拿着绣绷,一针一线地绣着一朵并蒂莲。
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娘。”沈鸢喊她。
母亲抬起头,看见她,笑了,“鸢儿,过来。”母亲朝她招手。
沈鸢跑过去,扑进母亲怀里。“娘,你带我走吧。”沈鸢抬起头,看着母亲的脸,“我不想留在这里了。”
母亲低下头,看着她,眼睛里有泪,她的脸开始变模糊,像一幅画被水浸湿了,颜色一点一点洇开。
一盆冷水泼在沈鸢脸上。
她猛地呛咳着醒来,她趴在地上,浑身湿透,背上的伤被冷水一激,疼得她整个人弓了起来。
她抬起头。
眼前是一间熏着香的暖阁。
床上躺着一个人,沈清晚。
沈清晚的脸色惨白,嘴唇发乌,额头上全是冷汗。
床前站着几个太医,个个面色凝重。
而陆承泽站在床尾。
太医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说:“世子爷,少夫人这毒和当年侯夫人中的毒,确是同一种。”
陆承泽没有动,眼睛一直盯着沈鸢。
太医颤颤巍巍地接着说:“下官无能,当年没能救回侯夫人,如今,若是找不到解药,少夫人怕是活不过三。”
陆承泽一步一步走到沈鸢面前,蹲下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解药。”他的声音很轻,“在哪?”
沈鸢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陆承泽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松开手,站起来,退开一步。
一个太医忽然端着药碗走上前,面色凝重:“世子爷,下官在少夫人昨喝过的安神汤中,验出了当年之毒。”
“谁经手的这碗药?”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太医低着头:“回世子爷,昨少夫人的饮食,由厨房经手。而沈小姐昨恰好......”
“你又要说你没有,是吧?”他偏着头看她人,“你又要说不是我下的毒,我是被冤枉的,是吧?”
“就像当年婉宁死的时候一样,”陆承泽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就像当年我母亲中毒的时候一样。每一次都是我没有,每一次都是你信我。”
他忽然抬高了声音,眼眶泛红:“我信过你!沈鸢,我信过你!可每一次,证据都摆在我面前,人证、物证、仵作验状,一样一样,全指向你!你让我怎么信?”
陆承泽转过身,不再看她。
“来人,”他冷冷道,“传令下去,全城搜罗解毒之方。但凡能解此毒者,赏黄金千两。”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沈鸢谋害主母,罪不可赦。把瓷片铺在佛堂门前,让她跪在上面,为清晚抄经祈福。清晚一不醒,她便一不许起来。”
侍卫应声去办。
沈鸢被拖到佛堂门口。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按住她的肩,她跪下去。
碎瓷片刺进膝盖,沈鸢整个人猛地一颤,嘴唇瞬间失了血色。
她没有叫,只是死死咬住下唇,牙齿嵌进肉里,渗出血来。
纸笔被扔在她面前。
“抄。”
她一笔一划地写着经文,血从膝盖渗出来,浸透了裙摆,在青石板上晕开暗红的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
佛堂的门被推开,陆承泽走了进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沈鸢膝下的血迹,目光顿了一瞬,随即移开。
两个侍卫上前把她从碎瓷片上架了起来。碎瓷片从膝盖上时,带着血肉的撕裂声,沈鸢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眼前一阵阵发黑。
“给她戴上枷锁,带到朱雀街。让她从街头跪到街尾,一步一叩首,替清晚祈福。”
侍卫推着她往外走。
经过陆承泽身边时,沈鸢踉跄了一下,衣领被扯开一角。
一枚玉佩从领口滑落,悬在前,晃了晃。
陆承泽的目光落在上面,忽然定住了。
那是当年母亲亲手给他们的,他的是青玉,沈鸢的是白玉,合在一起是一对鸳鸯。
陆承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下一瞬,眼前掠过妹妹婉宁冰凉的身体、母亲中毒后蜡黄的脸、沈清晚此刻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模样,他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他大步上前,一把扯下沈鸢前的玉佩。
沈鸢猛地抬头,“不——”
陆承泽没有看她,他攥着那枚玉佩,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池湖水,“你不配再戴着这个。”
他一扬手,白玉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湖中。
沈鸢跪在地上,浑身僵住。
陆承泽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手垂在身侧。
“带下去。”
枷锁碰撞的声音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陆承泽仍然站在窗边,望着那池湖水。
那枚白玉,已经沉到了湖底。
就像十四岁那年站在桃树下问他“你来提亲好不好”的沈鸢,也一并沉下去了。
他缓缓伸出手,摸了摸自己衣襟内衬里藏着的那枚青玉。
侍卫匆匆从门外奔入,单膝跪地:“世子爷,城北黑水关来了一支西域商队,领头的说是从波斯来,手中有一种奇药,可解百毒。”
陆承泽转过身:“药呢?”
侍卫低着头:“商队主人说药可以给,但他不要金银,也不要官爵。他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沈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