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703 期
第 3 章
第 3 章
锁开了,门推开的声音很重,撞在墙上嗡嗡响。
"郗丹若,你那碗粥为什么不喝?"
"凉了。"
"凉了让翠屏热一热就是。"
"里头加了东西。"
母亲的脸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加什么东西?你这孩子,疑心病越来越重。"
"母亲,我不傻。"
她盯着我看了半晌,然后慢慢坐到床边,叹了口气。
"丹若,娘跟你说实话。"
"侯府的聘礼收了八百两银子,你父亲拿去填了户部的账上亏空。这银子若退回去,你父亲丢的不是脸面,是脑袋。"
我沉默了。
前世她没跟我说过这些。
但我知道她说的是真的,父亲在户部任上,手脚一向不净。
"所以这桩婚事,不是你想不想嫁的事。"
母亲握住我的手,力气很大。
"是你不嫁,你爹就完了。这个家,就完了。"
"那是爹的事。"
"你!"
"他挪用公银,是他自己犯的错。凭什么让我用一辈子去填?"
母亲松开我的手,像是被这句话刺到了什么地方。
半晌,她站起来,声音冷下去。
"你不喝那碗粥也无妨。花轿明早到,你自己好好想清楚。"
"你若真拿白绫寻死,那便死吧。死了倒净,省得在这儿碍你阿姐的事。"
门再次锁上。
这回连窗户也从外面钉死了,两木条交叉封住,只漏出指缝宽的光。
我站在原地,听见母亲在院子里低声吩咐。
"把她屋里的剪刀、簪子全收走,绳子也收了。别真让她寻了短见,明还有用。"
还有用。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落在我耳朵里,比那碗掺了药的粥更苦。
前世的我太蠢了,一直以为母亲是不得已,心里总归是疼我的。
直到冻死在破庙那天,我才想明白。
她疼的从来只有阿姐。
我只是备用的那一个。
坏了可以扔,能用就先用着。
屋里暗下来,木条把最后一点月光也挡住了。
我摸黑走到墙角,指尖碰到一块松动的砖。
这间屋子我住了十六年,哪块砖活动的,哪梁有缝,我比谁都清楚。
砖头拨开,后面是一个拳头大的洞,通往隔壁柴房。
前世我从没想过要用它。
我把手伸进去,摸到湿冷的泥土和一生锈的铁钉。
够了。
"母亲,您把簪子收了,把剪刀收了。"
我握着那铁钉,声音很轻很轻。
"可您忘了,我长在这间屋子里。"
铁钉太短,撬不了门上的铜锁。
但柴房那面的墙年久失修,泥砖一块接一块往外掰,洞口越来越大。
我把外衫脱下来垫在膝盖下,一点一点地抠。
指甲断了两,沾着泥,手指肚渗出血,黏糊糊的。
我停下来,听外头的动静。
守门的婆子在打瞌睡,呼噜声隔着门板传进来。
洞口勉强够我侧身挤过去了。
柴房里堆满了劈好的木柴,踩上去嘎吱作响。
我脱了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一步步摸到柴房的门。
门没上锁。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堂屋方向透出微弱的烛光,母亲还没睡。
我贴着墙走,穿过后院的角门。
角门也锁了,但门闩只是横着,铁钉从缝里探进去,拨开闩头,咔哒一声。
巷子里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街尾馄饨摊收摊后残留的葱油味。
我深吸一口气,赤脚踩在青石板上,朝巷尾跑。
还没跑出十步。
"二小姐去哪儿?"
一盏灯笼从暗处亮起来,照出父亲身边管事赵叔的脸。
他身后站着两个家丁,膀大腰圆,堵在巷子口。
我的脚步顿住了。
赵叔走过来,脸上堆着笑,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夫人早就吩咐过了,怕您想不开往外跑,特地让小的们在外头守着。"
"二小姐,天凉,赶紧回屋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