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饭厅内落针可闻。
这段时间,无论是她要什么,纪琮霄都会满足她。
有些时候,她只是提过一嘴的东西,第二天就会出现在她眼前。
但是现在他不说话了,目光幽幽落在她身上,带着极强的压迫力。
苏棠感觉好像看见了以前的纪琮霄。
这段时间他太好说话,对她过于纵容,让她忘记了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原本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大事的,但是他的态度让她心里开始打鼓。
“为什么?”男人声音平静,但是平静下是汹涌的暗流,像是她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暗流就会冲破表面的平静。
苏棠双手紧握,硬着头皮,尽量用轻松的语气道:“我想了想,我总是住在你这也不是个事,你已经照顾我很多了,我都这么大了,可以照顾自己的……”
女孩像是要哭了一样,眼中水光盈盈,不敢和他对视,战战兢兢坐在椅子上。
他硬下心肠,“苏棠,这个理由我不接受。”男人的声音冷得像冰碴。
佣人们都默默退了出去,大少爷很少这么生气。
苏棠张了张嘴,他好像没有这样严肃地叫过她的名字。
纪琮霄注视着她,继续道:“如果是因为明承,我可以保证以后他不会再出现在这里。”
苏棠沉默,其实也不完全因为纪明承,只是今天让她明白了一件事。
她以前靠着阮家生活,阮家不要她,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靠着纪琮霄,要是他也不要她了呢?
她又什么都没有了,毕竟他们又没什么关系,以前见面也只是打个招呼。
靠人不如靠己,这个道理,她现在才算真正的明白。
她不想再被别人赶来赶去。
苏棠摇头:“不是,是我自己。”
在这里,他看得紧,她也本没机会去医院。
每一次孕吐都在提醒她,她有了一个孩子。
她并没有做好准备,再不处理,它会越来越大。
纪琮霄起身,拉近椅子,坐到了她旁边,像一座大山笼罩下来,她往另外一边躲了躲。
男人注意到她的动作,心里一沉。
他长手一伸,随意地放在了她的椅子后面,像是要把她圈进自己的怀里。
男人好听的声音一下放大了好多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苏棠面对着他,急道:“大哥,和你真的没关系,你对我已经够好了。”
纪琮霄的目光像是要把她看透,看到她心里,看出她在想什么。
“苏棠,你已经怀孕了,你知道离开意味着什么吗?”
他好像从来没有怀疑过她会不要孩子。
“我知道,以后没有人会照顾我。”苏棠认真道。
明明他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一个人,晚上回来就要搬出去,纪琮霄顿感头疼。
他轻揉着眉心,像是在思索什么大事,苏棠不敢说话。
他们才这样相处了半个月,太短了,远远不够,不够她喜欢上他。
他站了起来,椅子呲拉一声带出响动,女孩身体抖了一下。
他注意到了,暗恼自己动作太大,他轻轻把椅子推回原位。
“你的决定太仓促了,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明天再重新告诉我。”他希望能听到一个完全不同的答案。
他说完就大步离开,不给女孩说话的机会。
“哎,大哥,你等等……”
苏棠感觉,他的脚步好像更快了。
看着他的背影,苏棠忽然有些难过,要是她喜欢上的是纪琮霄就好了,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连孩子都有了。
苏棠一晚上睡得都不安稳,总是醒,差不多到天亮才睡着。
等起床的时候,纪琮霄已经出门了。
她等了一天,好不容易等到晚上,但是他罕见地没有回来。
苏棠不想和他闹僵,本来打算等他回来,再解释一下,她不想他生气。
可连续几天,还是不见他的身影,苏棠忍不住了,问了管家。
管家年纪已经很大了,听说是从老宅那边来的,从小看着纪琮霄长大的。
“少爷说是去出差了,去得远,要好几天才回来。”
苏棠失望道:“谢谢管家爷爷。”
苏棠决定不再等了,晚上就开始收拾行李。
或许是心里装着事,衣服装错好几次,总是把不要的装进去。
反反复复好几次,很晚才收拾好。
躺在床上的时候,她早就累得不行了。
她靠在床上目无焦距,心里乱得很。
余光忽然瞥见了那幅画,就放在床头柜上。
她一下坐了起来。
那天之后,她就忘了这件事,不知道大哥说的东西是什么,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她找了找,从背后打开了画框,有什么东西一下就掉了下来,触碰到她的膝盖后掉落在地。
还真有东西!
她索性坐在地上,捡起那像信封一样的东西。
苏棠的心莫名跳得厉害。
蜡封完好,她轻轻地拆开。
里面是一张信纸,折起来的,看不见正面,但是能看出那力透纸背的字带着锋利的笔锋。
她的手有些抖了。
她和大哥的关系没有亲密到能这样写信……
而且还是四年前。
但她还是打开了。
那些字像活了一样纷纷撞进眼里,
“棠棠,我是纪琮霄。
至今已是我们认识的第十八个年头,原谅我的冒昧。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看见这封信,但是我只是想和你说一件事。
纪琮霄喜欢阮棠……”
苏棠拿着信纸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不敢再往下看。
她捂住自己怦怦跳的心脏,又从地上爬起跑到门边,像做贼一样确定门有没有关好。
她在房间里像无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
大哥喜欢她?纪琮霄喜欢她?
她在做梦吗?
苏棠抬起自己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
好疼!
十八岁生礼物,已经是四年前。
也就是说,他早就……对她有了那样的心思。
如果是这样,那如今的一切好像都能解释得清,他照顾她不仅是为了孩子,也是为了她吗?
他看她时的眼神在这一刻都好像有了别的意思。
信很长,但是苏棠已经不敢再看,她又把它折起来,手忙脚乱地塞回信封,再塞回画框,放回原地,好像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她再也睡不着。
等到别墅安静下来,苏棠拖着行李箱,连夜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