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69 期
第 3 章
第 3 章
接下来的几天,陈鲤书变得异常忙碌。
每天早出晚归,回来时身上总带着若有似无的颜料味。
我没有问她去了哪里。
我像往常一样,按时吃那些她亲手倒好的药片。
哪怕那些药让我的反应越来越迟钝。
这天下午。
我接到了社区民警的电话。
“文泽川吗?这里有份你母亲的狱中表现评估单,需要家属签字确认。”
对方的语气公事公办,听不出一丝破绽。
“好,我马上过来。”
我换了身衣服,去了社区警务室。
一份印着监狱公章的文件递到我面前。
上面详细记录了我妈这三年的“改造成果”,字迹工整。
我握着笔,看着签名栏。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为了让我深信不疑,他们连公家的人都能请来做戏。
不,或许这不是真正的警察。
只是陈鲤书花钱雇来的群演,租了个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场地。
反正我病了三年,早就分不假。
我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走出警务室的时候,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沿着街边漫无目的地走。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条充满艺术气息的商业街。
路口竖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广告牌。
上面正在滚动播放着近期的展览信息。
我随意瞥了一眼,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画面上,是一幅色彩浓烈的油画。
画的是向葵,生机勃勃,充满希望。
海报中央写着一行大字:
【“向阳而生”——孟安个人油画首展】
而在海报的右下角,策展人的位置。
清清楚楚地印着两个字:文梅。
文梅,是我妈的名字。
我站在广告牌下,呆呆地看着屏幕上轮换出来的照片。
照片里的孟安穿着一件白衬衫,手里拿着调色盘,笑得阳光又自信。
旁边的简介写着:
【新锐油画家孟安,旅欧三年归来,带来触动灵魂的生命之作。】
旅欧三年。
好一个旅欧三年。
他被人一刀捅穿腹腔的三年,原来是在欧洲进修。
而我那个连拼音都认不全、去菜市场买菜都要跟人争一毛钱的妈。
现在居然成了高雅艺术的策展人。
这一切需要多少钱,需要多少人脉。
除了陈鲤书,谁能给他们这种底气。
我拿出手机,搜索了这个画展的信息。
主办方赫然写着沈氏集团文化传媒分公司。
开展时间,就在明天。
突然,陈鲤书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接通了。
“泽川,你在家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透着隐隐的兴奋。
“我在外面买点东西。”我平静地回答。
“快回家吧,外头风大。”
陈鲤书顿了顿,语气变得温柔。
“我明天要去外地出差,大概要去三天。这几天有个很重要的要落地。”
“你在家乖乖按时吃饭,我让钟点工阿姨每天去陪你。”
外地出差。
三天。
我抬头看着广告牌上那个为期三天的画展。
“好。”我说。
“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挂断电话,我走进了一家便利店。
买了一瓶水,和一把手工剪刀。
回到家时,陈鲤书已经把行李箱收拾好了。
她穿着那件孟安给她挑的衬衫,正在系丝巾。
看到我回来,她走过来,习惯性地吻了吻我的额头。
“我不在家,你别胡思乱想。”
她叮嘱着,目光扫过我略显苍白的脸。
“妈那边,等我出差回来,想办法再给你递封信。”
我看着她虚伪的脸。
突然笑了。
“陈鲤书。”
我伸手,替她把丝巾理平整。
“你也要好好的。”
陈鲤书愣了一下。
似乎对我久违的温顺感到了一丝意外和欣慰。
她用力抱了抱我。
“等我回来。”
门关上了。
听着落锁的声音,我脸上的笑意一点点退去。
我走进卧室。
拉开衣柜的最底层。
把那件孟安织的“狱中毛衣”拿了出来。
我拿起今天新买的剪刀。
没有犹豫,从领口处一刀剪了下去。
羊毛线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我一剪子接着一剪子。
把这件沾满了谎言和羞辱的毛衣,剪成了无数段碎线。
直到双手发麻,手指被剪刀柄勒出血痕。
我停下来。
看着满地的狼藉,长长地吐出了一口腔里积压了三年的浊气。
所有的眼泪都在这三年里流了。
现在,我只觉得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