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49 期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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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靳淮握着手机站在门口,听着助理那句“去世了”在耳边滚了三遍,第一个念头就是——黎素又在骗他。
甚至联合了他的助理一起骗他。
但他知道自己的助理,不会跟外人联手,尤其不会跟黎素联手。
更何况,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多讨厌黎素。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苏念一捂着鼻子站在屋里,踩着高跟鞋在灰尘里挪了两步,皱眉说,“这地方怎么住人?”
让让没理她,踩着掉了鞋的那只脚在屋里转圈,每一个角落都探头看一眼。“妈妈?”
她喊了一声,没有人应。她爬上那张旧床,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只有点脏的小兔子玩偶抱进怀里,嗓子因为发烧还哑着,“我要在这里等妈妈。”
陈靳淮看着那团小小的背影。电话已经挂了,他下意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黎素怎么会死呢?她怎么会得病呢?
她不是最喜欢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吗?
她不是最喜欢钱、喜欢逍遥、喜欢傍大款、喜欢撒谎,所以才丢下这个小野种,也丢下他了吗?
可他的心口忽然钝钝地疼了一下。
大脑发懵,他缓缓蹲下去,膝盖抵着冰凉的地砖,盯着地上黎素落的一长头发。
他蹲下去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碎片。
去年秋天。他坐在会所包厢里,林骁推门进来时外套上淋了雨,随口说了句楼下碰见黎素了,瘦得厉害,裹着件宽大的外套在便利店买泡面,跟谁讲话都低着头。
陈靳淮当时正在洗牌,手指没停,"关我什么事。"
但他记得那天晚上回去,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三点点开外卖软件搜了那家便利店的位置,看到距离二十公里,又关了。
又往前翻。夏天的时候,有人在酒局上提过一嘴,说黎素好像辞了工作,朋友圈好久没更新了。
旁边人接话说,估计又傍上谁了呗。
陈靳淮把杯子搁在桌上,说别聊她了。
再往前是春天,他回老宅吃饭,路过她以前上班的商场,看见门口贴着招商公告,那家店早搬走了。
她走之前那段时间,让让还在孤儿院里。
黎素一个人躺在那个出租屋里,发烧烧到四十度,浑身骨头缝里都在疼,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床头柜上摆着半杯凉水,她伸手去够,杯子从指尖滑到地上,碎了一地。水渍慢慢洇开来,她盯着那片湿痕看了很久,没有喊人,因为知道不会有人来。
后来她开始咳血,有时候咳到半夜,捂着嘴去卫生间冲掉,怕让让醒来看见。
镜子里的人颧骨高耸,眼眶凹陷,她自己都不太敢认。最后一个月,她已经走不了路了。从床上到门口那几步,要扶着墙歇三次。
她趴在桌上写那张便签,笔尖抖得厉害,字写得歪歪扭扭——让让,妈妈爱你。
贴到保温杯上的时候,她贴着墙滑下去坐在地上,额头抵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
陈靳淮蹲在地砖上,盯着那些碎玻璃渣留下的旧划痕,低声骂了一句,“黎素,你个骗子。”
因为他蹲下的动作,大衣口袋里那部粉色手机又碰到了。屏幕亮起来,录音继续往下放,黎素的声音从他口袋里传出来,轻而哑,像说一句话要喘三口气。
“让让,如果你有机会听到这段音频,一定要原谅妈妈骗了你。妈妈说过要一直陪着你的,但是妈妈食言了。对不起,让让,妈妈真的......没有力气了。”
停顿了几秒,呼吸声很重。
“生病太疼了,妈妈已经没有钱治病了。让让要乖,要听爸爸的话......”
又停顿了更久。
“陈靳淮。”
声音忽然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到时候能来把让让接走吗?”
“你到时候能来......”
“看看我吗?”
录音播完,屏幕暗下去。屋里安静得只剩下让让抱着兔子玩偶轻轻咳嗽的声音。
陈靳淮蹲在地上,盯着那部粉色手机,好久没动。让让趴在床沿歪着头看他,"爸爸,你哭了吗?"
陈靳淮抬手抹了一把脸,才发现脸上是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