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后,蓟城在望。
时值黄昏,夕阳的余晖将西方天空染成金红色。官道从两山间的隘口穿出,视野骤然开阔。
沈渊骑在马上,抬头望去。
一座巨城,匍匐在平原尽头。
城墙高耸如山,通体由青灰色巨石垒成,墙高至少十丈,连绵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尽头。城墙上箭楼林立,旌旗招展,甲士如蚁。护城河宽逾二十丈,河水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波光。
但最震撼的,是城中的景象。
上百座高塔拔地而起,最高的几座几乎与城墙平齐。塔身造型各异,有的如利剑直刺苍穹,有的如莲台层层绽放,有的通体琉璃,在夕阳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塔顶有光芒流转,时而是符文闪烁,时而是灵雾升腾。
更远处,城中心位置,一座纯白色的宫殿群悬浮在半空!
是的,悬浮。
宫殿下方无基,只有云雾托举。宫殿群占地数里,亭台楼阁若隐若现,飞檐斗拱上流光溢彩。偶尔有仙鹤状的飞禽掠过,拖出长长的光尾。
“那是……皇城?”沈渊低声问身旁的赵铁。他的官话已大有进步,虽然口音还带点生涩,但交流无碍。
“是,也不是。”赵铁压低声音,“那是‘悬天宫’,陛下和国师修行之地。真正的皇城在地面,环绕悬天宫而建。看见那些塔了吗?那是各大修行宗门的道场,还有世家大族的观星楼、炼丹阁。”
沈渊沉默,心中却在震撼。
“战争视界”全开,疯狂分析:
城墙结构:巨石砌筑,接缝处有灵能流动,疑似加持了防御阵法。墙体厚度……至少五丈,可扛重型投石机连续轰击。
高塔分布:呈某种规律排列,不是随意建造。九座最高塔构成九宫方位,其余塔群环绕,形成巨大的……聚灵阵?监视网?
悬天宫:底部有庞大的灵能反应,强度是周围环境的百倍以上。悬浮原理不明,但能量输出稳定,技术层级远超地球文明。
人口估算:城墙周长约六十里,按古代城市人口密度推算,城内常住人口……八十万到一百二十万之间。加上流动人口,可能突破一百五十万。
一座人口百万、拥有反重力技术和系统化能量运用的巨城。
这就是灵源星的文明水平。
“看呆了?”孙河打趣道,“我第一次来蓟城时,在城门口站了半个时辰,腿都挪不动。”
沈渊收回目光,平静道:“是很大。”
不是“壮观”,不是“震撼”,只是“很大”。
赵铁和孙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佩服。寻常人见到蓟城,哪个不是瞠目结舌、语无伦次?这少年却平静得像在看自家后院。
队伍继续前行。
离城门还有三里,道路变得拥挤。马车、牛车、行人、商队排成长龙,等待入城检查。两侧是连绵的摊贩,卖吃食的、卖山货的、的、耍把式的,喧嚣声震耳。
但公主仪仗所到之处,人群自动分开。
五十银甲亲卫在前开道,赤红凤旗高举,无人敢挡。守城兵卒见到旗帜,慌忙清出专用通道,小跑着上前行礼。
“恭迎昭明公主回城——”
城门官是个矮胖的中年武将,穿着制式皮甲,满头大汗地单膝跪地。
谢明凰的马车未停,车帘都没掀,只有云姨在车旁说了句:“免礼,开路。”
“是!”
队伍径直入城,无需检查,无需等候。
这就是特权。
入城的瞬间,声浪扑面而来。
不是荒野的风声,不是战场的喊,而是百万人口聚集产生的、混乱而磅礴的“市井之声”。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孩童哭闹声、酒楼传出的丝竹声、远处武馆的呼喝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大城市的“轰鸣”。
街道宽阔,可容八车并行。地面铺着青石板,平整净。两侧店铺鳞次栉比,旗幡招展。绸缎庄、药材铺、酒楼、客栈、兵器铺、当铺……应有尽有。
行人摩肩接踵,服饰各异。有锦衣华服的贵人乘轿而过,有粗布短打的力夫扛着货物,有佩刀挎剑的武者龙行虎步,有蒙着面纱的女子匆匆而行。
更让沈渊注意的是那些“特殊人群”——
街角,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者,面前摆着卦摊,手指掐诀,指尖有微光流转,正在给一个富商模样的中年人看相。
酒楼二楼,几个穿着统一青色劲装的年轻人,前绣着“青云”二字,正在饮酒谈笑。其中一人指尖一弹,一滴酒水飞出,在空中化作一只透明小鸟,盘旋两圈才消散——引来一片喝彩。
远处巷口,两个黑衣人在低声交谈。他们气息隐晦,但沈渊的“战争视界”能感觉到,那两人周围的灵能流动异常,是高手。
修行者,宗门弟子,武者,密探……
这座城,鱼龙混杂。
队伍沿着中央大道前行,穿过外城,进入内城。
内城更显肃穆。街道依然宽阔,但行人少了许多,店铺也多是高档货。建筑更加宏伟,多是高门大院,门前有石狮,门楣有匾额,写着“李府”、“王府”、“张宅”等字样。
偶尔有马车经过,车帘掀开,露出一张张或威严、或富态、或精明的脸。那些目光扫过公主仪仗,有的点头致意,有的快速放下车帘,有的则带着审视。
“内城住的都是官员、世家、富商。”赵铁低声解释,“再往里是皇城,咱们去不了。公主府在内城西侧,快到了。”
果然,前行约一刻钟,队伍在一座府邸前停下。
府邸占地极广,朱红大门,鎏金铜钉,门前两尊白玉麒麟,栩栩如生。门楣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三个大字:
昭明府。
字迹娟秀中带着锋锐,是谢明凰亲笔。
府门大开,两列仆役侍女已列队恭迎。为首的是一位四十余岁、面容严肃的灰衣妇人,身后跟着几位管事模样的人。
“恭迎公主回府——”众人齐声行礼。
马车停下,车帘掀开。谢明凰踩着踏凳下车,已换回那身月白常服,披着淡青披风。她目光扫过众人,微微颔首。
“都起来吧。本宫不在这些时,府中可好?”
灰衣妇人上前,恭敬道:“回公主,一切安好。只是三前太子府送来请柬,邀您参加三后在‘流芳园’的赏荷会。还有,二皇子派人送来一盒‘东海明珠’,说是给您把玩。”
谢明凰表情不变:“请柬收下,明珠退回去,就说本宫不喜珠玉。”
“是。”
“另外,”她转身,指向刚从马上下来的沈渊,“这位是沈渊,本宫从北境带回的。识些字,懂些算术,暂且安置在外院。秦嬷嬷,你安排人教他官话、礼仪,再给他置办两身衣裳。”
灰衣妇人——秦嬷嬷看向沈渊,目光如扫描仪般上下打量。见他一身粗布衣,面容清瘦,但眼神平静,站姿挺拔,不似寻常流民那般畏缩。
“老奴明白。”秦嬷嬷点头,“沈公子,请随我来。”
沈公子。
这个称呼让沈渊心中微动。公主府的下人,果然训练有素。公主只说“安置”,秦嬷嬷就直接给了“公子”的尊称,虽然只是表面客气,但已表明态度——这是公主带回来的人,不能怠慢。
“有劳嬷嬷。”沈渊用刚学的礼仪,拱手。
秦嬷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少年的礼数虽然生硬,但架子是对的,不像是完全没学过。
她不再多说,引着沈渊从侧门入府。
赵铁和孙河送到门口,低声道:“沈小哥,我们就送到这儿了。以后在府里,自己多保重。”
“多谢二位一路照应。”沈渊认真道。
“客气啥,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兄弟!”孙河拍拍他肩膀,转身跟上队伍。
沈渊跟着秦嬷嬷走进公主府。
府内景象,又是一重天地。
入门是影壁,绕过影壁是前院,青石铺地,两侧是回廊。院中植有奇花异草,香气袭人。正中一条白石甬道,直通正厅。
但沈渊的“战争视界”注意到更多细节:
地面青石的铺设角度,暗合某种阵法纹路。
回廊的柱子不是木制,是一种暗红色的金属,表面有细微符文。
花草的种植位置,看似随意,实则构成简单的聚灵阵,院中灵能浓度比外面高三成。
屋檐下有鸟巢,但不是普通鸟,是通体碧绿、眼如红宝石的“灵雀”,是驯化的侦察型灵禽。
这座府邸,看似典雅,实则处处是布置。
“公主府分内外三进。”秦嬷嬷边走边介绍,语气平淡,“外院是门房、账房、库房、普通仆役住所,还有客舍。中院是公主处理公务、接见外客之所,也有书房、演武场。内院是公主寝居之处,未经传召不得入内。”
“你暂住外院东厢‘听风楼’二楼,那里清静,适合读书。每辰时,会有教习来教你官话、礼仪、书写,午时结束。下午你可自行安排,但不得擅自离府,不得擅入中、内两院,不得与外人私通消息,可明白?”
“明白。”沈渊点头。
“吃穿用度,按府中三等门客的标准,每月例银二两,四季衣裳各两套。若有特别需要,可向账房支取,但需说明用途,经我批准。”
说话间,已到听风楼。
这是一座两层小楼,青瓦白墙,临着一方小池塘。楼前有片竹林,风过竹响,确实清幽。
秦嬷嬷推开二楼房门。房间不大,但净整洁。一床一桌一椅一柜,靠窗有书案,文房四宝俱全。桌上已摆好茶水点心。
“每三餐,会有仆役送来。沐浴去后院浴房,洗衣有浆洗房。若有急事,可到前院找我。”
秦嬷嬷交代完毕,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看着沈渊,语气严肃了几分:
“沈公子,老奴多嘴一句。公主仁厚,愿意给你机会,这是你的造化。但公主府不是寻常地方,一言一行都有人看着。你初来乍到,多看,多听,少说,少问。做好本分,自有前程。若是行差踏错……”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谢嬷嬷提点,沈渊谨记。”沈渊躬身。
秦嬷嬷点点头,这才离去。
房门关上,房间里只剩沈渊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池塘波光粼粼,竹林沙沙作响。远处能听到府中人声,但这里确实僻静。
“听风楼……”沈渊看着楼前牌匾,嘴角微扬。
好名字。
既是听风赏景,也是……听风声,观风向。
他走到书案前,坐下。桌上除了文房四宝,还有几本书:《燕国通志》《千字文》《算术启蒙》,都是基础读物。
沈渊翻开《燕国通志》,快速浏览。
“战争视界”开启,一页内容,扫一眼即录入脑海,理解分析。
半刻钟,整本书翻完。燕国的历史沿革、疆域区划、官制军制、风土人情,已大致了解。
燕国立国三百年,当今燕帝谢承运,在位二十七年。膝下三子二女:
太子谢明德,年二十五,母为已故陈皇后,得文官集团支持。
二皇子谢明礼,年二十三,母为刘贵妃,背后是军方和部分世家。
三公主谢明凰,年十七,母为早逝的苏嫔,无外戚支持,但聪慧贤德,在民间有“贤公主”之名。
四皇子谢明义,年十五,母为张婕妤,年幼未封。
五公主谢明玉,年十二,母为刘贵妃所出,与二皇子一母同胞。
典型的夺嫡格局。
太子占嫡长,但资质平庸。二皇子有能力,有野心,有军方支持。三公主谢明凰……看似超然,但能被派去巡视边境险地,说明燕帝对她并非不重视,可能是一种磨砺,也可能是制衡。
“所以,公主带我回来,不只是惜才。”沈渊合上书,眼中闪过冷光。
她是想培养自己的班底。
一个无基、有能力、完全依附于她的流民少年,正是最好的棋子。
“棋子……”沈渊低声重复这个词,眼中没有丝毫被利用的愤怒,只有冷静的分析。
当棋子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价值。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快速提升自己的价值,同时……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
第一步,掌握语言和常识,融入这个世界。
第二步,修炼,变强。
第三步,建立自己的情报网——这是他最擅长的。
“先从公主府开始。”
沈渊起身,走到门口,推开房门。
楼下有个小院,一个老仆正在扫地。见沈渊出来,老仆连忙行礼:“沈公子。”
“老人家不必多礼。”沈渊用刚学的官话,尽量放缓语速,“我想在府中走走,熟悉环境,不知可否?”
“公子请便,只是莫要靠近中、内两院即可。”老仆恭敬道。
沈渊点头,走出小院。
他没有乱走,而是沿着外院的回廊,缓步而行,看似随意观赏,实则“战争视界”全开,记忆着府中的布局、路径、岗哨位置、人员流动规律。
外院很大,有七八个独立院落,有的住着门客,有的住着管事,有的是库房、厨房、马厩等功能区。仆役往来穿梭,见到沈渊都恭敬行礼,但眼神中带着好奇和审视。
一个时辰,沈渊走遍外院每个角落。
脑海中的“公主府外院立体地图”已构建完成,附带人员活动热力图、岗哨轮换时间表、各区域功能标注。
他还“偶遇”了三位住在府中的门客:
一位是落魄书生,在凉亭里摇头晃脑读书,见到沈渊只是瞥了一眼,继续读他的“之乎者也”。
一位是中年武者,在院中练拳,拳风呼啸,见到沈渊时停下,上下打量几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一位是账房先生,抱着一摞账本匆匆而过,见到沈渊停下脚步,客气地拱了拱手,问了句“可是新来的沈公子”,得到肯定答复后,说了句“以后多多走动”,便忙去了。
三人态度各异,但沈渊从他们的微表情、呼吸节奏、肢体语言中,已初步判断:
书生是真的书呆子,不得志,寄人篱下。
武者是军中退下来的,有伤在身,在府中养着,顺便当护卫。
账房先生是精明人,消息灵通,有意结交新人。
“可以接触。”沈渊将账房先生列为优先级。
天色渐暗,仆役来请沈渊用晚膳。
晚膳摆在听风楼一层的小厅,四菜一汤,两荤两素,白米饭。菜品精致,分量适中。送饭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厮,叫“来福”,机灵得很。
“沈公子,这是秦嬷嬷特意吩咐厨房给您加的菜,说您一路辛苦,补补身子。”来福一边摆菜一边说。
沈渊看了一眼,那道“加菜”是红烧鹿筋,确实滋补。
“替我谢过嬷嬷。”沈渊坐下,开始吃饭。
来福没走,在一旁伺候着,看似随意地说着府里的闲话:
“公子您不知道,咱们公主府规矩可大了。内院那些姐姐们,一个比一个厉害。中院的护卫大哥,都是军中好手。外院还算松快些,但也不能乱来……”
沈渊听着,偶尔问一句。
一顿饭的工夫,他从来福嘴里知道了不少事:
公主每隔三会去悬天宫向燕帝请安。
每月十五,公主会在中院“静思堂”接见门客,听取建议。
府中有两位常驻的修行者供奉,一位姓吴,一位姓郑,都是“灵溪境”的高人,平时不见人,只在内院深处修炼。
太子和二皇子经常派人来“走动”,有时送礼,有时下帖,公主多半婉拒。
公主喜欢读书,尤其爱看地理志和兵法,书房里藏书万卷。
“对了,”来福压低声音,“最近府里好像在查什么事,秦嬷嬷派了好几个人出去,神神秘秘的。”
沈渊心中一动:“查什么事?”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来福摇头,“不过,前天我送茶水去账房,听王先生说了一句,好像是……太子府那边,有什么动静。”
太子府?
沈渊记下了。
用完晚膳,来福收拾碗筷离开。沈渊回到二楼,点起油灯,继续看书。
这一次,他看的是《算术启蒙》。内容简单,但沈渊看得很认真,因为这是了解这个世界数学水平的基础。
果然,这个世界的数学还停留在实用算术阶段,没有代数和几何体系,更没有微积分。但有趣的是,书中有些“算题”涉及灵能转换、阵法排布,需要复杂的计算,说明他们在应用层面不弱。
“也许,我可以从数学入手,展现‘价值’。”沈渊暗想。
但他不着急。
他现在要做的,是学习,是观察,是等待。
夜深了。
公主府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逻护卫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沈渊吹灭油灯,盘膝坐在床上,开始修炼。
《基础导引术》他已完全掌握。这套功法很粗糙,效率低下,但胜在安全。沈渊用“战争视界”优化了运行路线,效率提升了三倍,而且更加平稳。
气旋在丹田缓缓旋转,吸收着空气中的灵能。
公主府的灵能浓度比外面高,修炼速度更快。他能感觉到,体内那缕气旋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壮大,向着某个临界点近。
“武者门槛……”沈渊能感觉到那道屏障。
也许三天,也许五天,他就能突破。
一旦成为武者,他就有了最基本的自保之力,也有了进一步获取资源的资格。
修炼到子时,沈渊忽然睁开眼睛。
他听到极轻微的、衣袂破风声。
不是巡逻护卫,护卫的脚步声他很熟悉。这声音很轻,很快,从西侧墙头掠过,落入府中。
“夜行人?”沈渊屏息,将“战争视界”的听觉强化到极致。
声音消失在……中院方向。
紧接着,中院某处,传来极其微弱的、金石交击的声音,只有一下,就消失了。
然后,是衣袂破风声远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公主府内,无人察觉。
不,沈渊察觉到,内院深处,那两位修行者供奉所在的位置,灵能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平复。
他们发现了,但没动。
是故意放走的?还是觉得没必要追?
沈渊皱眉。
看来,公主府这潭水,比他想的还深。
他重新闭上眼睛,继续修炼,但心中已多了一份警惕。
次清晨,沈渊被敲门声叫醒。
是来福,端着热水和早点。
“沈公子,教习先生来了,在前院‘明理堂’等您。”
沈渊快速洗漱,吃完早点,跟着来福来到前院。
明理堂是间宽敞的书房,里面已坐着一位五十余岁、面容清癯的老者,穿着青色儒衫,正在看书。
“周先生,沈公子来了。”来福通报。
老者抬头,打量沈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本以为公主从流民中带回来的,会是个粗鄙少年,没想到眼前这人眼神清明,站姿挺拔,气度沉静。
“学生沈渊,见过先生。”沈渊行礼,动作标准——昨晚他对着镜子练了半个时辰。
“嗯,坐吧。”周先生点头,“公主吩咐,让老朽教你官话、文字、礼仪。听说你已识些字?”
“是,家父教过《三字经》《千字文》。”
“那便从《论语》开始吧。”周先生翻开书,“今学《学而篇》。我读一句,你跟读,再解其意。”
“是。”
教学开始。
沈渊学得极快。周先生读一遍,他就能准确复述,字音、语调分毫不差。讲解文意,他一点就通,甚至能举一反三。
一个时辰后,周先生放下书,眼中已满是惊异。
“沈公子,你……当真只读过《三字经》《千字文》?”
“是。”沈渊平静道。
“奇才,奇才……”周先生喃喃,“老朽教书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天资。若是早十年……唉,可惜了。”
他知道沈渊的身份,流民出身,十六岁,已错过了最佳的开蒙年纪,更错过了修行筑基的黄金期。
“不可惜。”沈渊道,“现在学,也不晚。”
周先生看着他平静的眼神,忽然笑了:“好,有志气。那老朽就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教学继续。
午时结束,沈渊已学完《学而篇》《为政篇》,掌握了三百个新字,官话对话已基本无碍。
周先生离开时,对沈渊说:“明学《八佾篇》。另外,公主吩咐,你若有余力,可去书房借阅地理、兵法的书。这是令牌,凭此可入外院藏书阁。”
他递过一块木牌,正面刻“昭明”,背面刻“阅”。
“谢先生,谢公主。”沈渊接过。
午饭后,沈渊没有休息,直接去了外院藏书阁。
藏书阁是座三层小楼,有老仆看守。验过令牌,沈渊入内。
一楼是经史子集,二楼是地理方志、兵法谋略,三楼是杂学、医药、工匠之类。
沈渊直接上二楼。
他要了解这个世界,地理和军事是最快途径。
整个下午,他泡在藏书阁里。“战争视界”全开,一本本地理志、兵书、边防图志,被他快速翻阅、记忆、分析。
燕国的疆域、地形、关隘、驻军。
梁国的国力、军制、名将、常用战术。
周边各国的局势、关系、矛盾。
修行宗门的分布、势力范围、与各国的关系。
海量信息涌入脑海,被整理、归纳、关联。
一张立体的、动态的“天下大势图”,在他脑中逐渐清晰。
而他也注意到一些细节:
燕国边军的布防图,有明显漏洞。
梁国近年军力膨胀过快,不合常理。
有几个修行宗门,同时与燕、梁两国交好,态度暧昧。
而最让他在意的,是几本地方志中,不约而同提到同一个词——
“天外陨铁”。
据说百年前,有流星坠落在燕国西北“坠星山脉”,带来了一种奇特的金属,坚不可摧,能导灵能。燕国皇室秘密收集,用于打造神兵利器。
“天外陨铁……”沈渊心中一动。
会不会是……地球的航天器残骸?或者,是“播种者”留下的东西?
他记下了这个线索。
傍晚时分,沈渊离开藏书阁,回到听风楼。
来福已送来晚膳,还带来一个消息:“沈公子,秦嬷嬷让我告诉您,明公主召见,辰时三刻,中院‘静思堂’。”
“知道了。”沈渊点头。
公主终于要见他了。
这七天,他如饥似渴地学习,疯狂吸收知识,就是为了这一天。
他要让公主看到,她带回来的不是一颗普通的棋子,而是一把……能刺穿棋盘的利刃。
夜深,沈渊继续修炼。
气旋已壮大到极限,随时可能突破。
但他不着急。他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比如……明面见公主时。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月色如水,洒在池塘上,波光粼粼。
蓟城的夜,很静。
但沈渊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已开始涌动。
而他,即将踏入这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