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06:04

沈知晚坐在屋门槛上,手指无意识抠着青砖缝里的泥土,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乱麻。

这都第几回了?

吃空饷被爹硬生生曲解成体恤下属,自掏腰包补亏空,现在连撺掇他得罪顶头上司,这条路,她也得硬着头皮走下去。

县太爷张谦,在吴兴县当了三年官,口碑极差。百姓私下里骂他“张刮皮”,经手的赋税层层加码,县衙里的小吏也都心知肚明,他库房里的赃银堆得比山还高。沈茂才天天跟他打交道,虽胆小怕事,却也私下嘀咕过几次“县太爷太贪”。

这就是突破口!

沈知晚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狠劲。

与其让爹做个默默无闻的清官,不如直接把他推到风口浪尖——让他举报县太爷!县太爷倒台,沈家虽可能受牵连,但爹作为“举报功臣”,要么革职还乡,要么提拔重用。不管哪条路,县太爷这棵“大树”一倒,爹想继续接连反向立功、积攒声望,难度都得翻倍!

她打定主意,一进书房就直奔主题,脆利落地戳破窗户纸:“爹,咱们别跟县太爷混了!他贪得无厌,全县百姓都恨他,你天天跟着他屁股后面转,迟早被他拖下水!不如直接举报他,把他的贪腐实据捅上去,就算丢了官,咱们回乡下也能落个净名声,总比被他拉着一起掉脑袋强!”

沈茂才正整理着人员俸禄册,闻言手一抖,笔尖直接在册子上洇出一大团墨渍。他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惊恐,声音都变了调:“晚晚!你胡说什么!县太爷是朝廷命官,咱们是他的下属,哪有下属举报上司的道理?这要是传出去,咱们沈家在官场就彻底没立足之地了!”

“那也比被他拉着一起贪、一起死强!”沈知晚脆凑到桌前,指着桌上那叠刚整理好的县衙赋税清单,语速极快地蛊惑,“你想想,县太爷每年私吞的赋税、灾粮银,少说也有上千两!他倒台,你举报他,朝廷肯定嘉奖你!就算他把你供出来,你也是‘戴罪立功’,顶多革职,不会头!你守着他这棵烂树,早晚被烂透的树皮裹死!”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伸手按住沈茂才的胳膊,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爹,你就听我这一次!咱们不图升官,就图净!把他的罪证收集好,直接上报给江南巡察官,一了百了!”

沈茂才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手心里全是冷汗。他这辈子就没敢跟顶头上司红过脸,连县太爷呵斥他,他都低着头唯唯诺诺,让他举报县太爷,简直比要他命还难。

“不行……不行……”他连连摆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敢……我不能……”

“有什么不敢的!”沈知晚见他动摇,立刻乘胜追击,软磨硬泡,“你就当是为了全县百姓!他贪的是百姓的救命钱,你举报他,是为民除害!就算被革职,咱们也能清清白白过子,总比天天提心吊胆强!爹,你就试试,就试一次!”

她从早说到晚,软的硬的都来,一会儿打感情牌说“女儿不想你被连累”,一会儿激他“你是不是怕县太爷”,沈茂才被她缠得没办法,又被“为民除害”的说法说动,最终咬着牙,松了口:“……我……我试试。但这事必须隐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沈知晚心里一喜,差点当场跳起来。

成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茂才彻底变了个人。白天在县衙当差,他表面依旧恭敬,暗地里却悄悄收集县太爷贪腐的实据——抄下来的赋税流水、偷偷记下的灾粮银去向、甚至趁县太爷醉酒时听到的他自夸贪赃的话,他都一一记在小本子上,藏在贴身的衣襟里。

他每天都忐忑不安,脸色发白,吃饭不香,睡觉不宁,生怕被县太爷察觉。沈知晚看在眼里,既觉得他可怜,又暗下决心——这一步,绝不能回头!

三后,江南巡察官如期抵达吴兴县。

沈茂才揣着那本写满罪证的小本子,手心的汗把布料都浸湿了。他站在县衙门口,看着巡察官威严的身影,腿肚子都在打颤。

沈知晚跟在他身后,心里捏了一把汗,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推他一把。

沈茂才深吸一口气,走到巡察官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大人!草民沈茂才,有县太爷张谦贪腐的实据,特此举报!求大人为百姓做主!”

整个县衙瞬间安静下来。

县太爷张谦脸色骤变,厉声呵斥:“沈茂才!你疯了!休要血口喷人!”

巡察官抬手制止张谦,俯身扶起沈茂才,沉声道:“讲。”

沈茂才颤抖着从衣襟里掏出小本子,一五一十地念出县太爷贪腐的证据,流水、数字、细节,清清楚楚,半点不含糊。巡察官越听越怒,当场下令:“封锁县衙!彻查县太爷库房!”

半个时辰后,查案结果出来了。

县太爷库房里的赃银、贪墨的灾粮、私吞的赋税,一应俱全,证据确凿!

巡察官当场拍案,厉声宣布:“张谦贪赃枉法,欺瞒朝廷,荼毒百姓,革去官职!即刻押解回京问罪!”

随后,他看向沈茂才,眼神里满是赞许:“沈茂才,你虽只是县衙小吏,却敢举报贪官,为民除害,实属难得!本巡查官奏请朝廷,提拔你为县衙主簿,掌县衙财税事务!”

周围的衙役、官吏纷纷上前道贺,县丞更是亲自上前搀扶沈茂才,满脸恭敬。

沈茂才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红着脸连连道谢,腼腆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全然不知自己已经彻底翻身,官场前途一片光明。

而沈知晚,站在人群外,整个人彻底石化。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震惊、不敢置信、抓狂、绝望,层层叠加,差点当场裂开。

她撺掇爹举报县太爷,想让他丢官、声望受损,结果爹直接立了大功,被提拔为主簿,声望比之前更高了整整一倍!

这是什么离谱作!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沈茂才举报贪官,为民除害,声望暴涨,触发高额积分扣除!】

【扣除积分:10分!当前剩余积分:55分!】

【二级滞留警告前置触发!积分低于50分,宿主将快速遗忘现代关键记忆,风险极高!】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55分的数字刺得沈知晚眼睛生疼,二级警告的前缀,让她浑身冰凉。

又扣分了!

她费尽心机的作死计划,次次都被爹反向作,变成立功契机!

沈知晚看着被众人簇拥、满面荣光的沈茂才,看着巡查官亲自为他佩戴的主簿官印,只觉得一股极致的憋屈和抓狂涌上心头,差点当场晕过去。

而此时,街角的茶楼里,裴砚深身着素色长衫,静静望着县衙内的一幕,指尖轻叩茶盏,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随从低声禀报:“少帅,沈茂才举报县太爷,一举扳倒贪官,被提拔为主簿,声望传遍全城。其女沈知晚,接连三次劝父贪腐,方式一次比一次极端,行事怪异至极。”

裴砚深眸光微沉,薄唇微启,声音低沉无波:“……倒是个有意思的姑娘。”

他本以为沈知晚只是单纯的纨绔,如今看来,她是铁了心要让沈茂才“获罪”,接连两次的法子,一次比一次直接。可偏偏,沈茂才的清廉与正直,总能把她的所有计划,反向化解成功绩。

这对父女,倒是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有趣。

茶楼外,沈知晚失魂落魄地跟着沈茂才回了家,一进房门就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她看着窗外的天,脑子里飞速旋转。

举报县太爷没用,那她就换个更狠、更直接、更毁爹名声的法子!

劣粮赈灾!

用劣质的粮食赈灾,爹要是这么做,轻则丢官,重则问罪,名声彻底扫地,再也不可能反向立功!

沈知晚猛地坐直身子,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这一次,她一定要成功!

绝不能再让爹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