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锥，凿破了洞窟的死寂。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篝火旁那七八个血牙精锐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骤然弹起！没有呼喝，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利刃出鞘的轻响和瞬间爆发的浓烈气。
他们分散包抄，动作迅捷而协调，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两人扑向沈夜，两人截向沐秋，剩下的则呈扇形围向重伤的独狼。疤脸本人，则站在原地，抱着手臂，狰狞的刀疤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容，那双野兽般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沈夜——尤其是他背上昏迷的林语涵，以及他左手食指上那枚毫不起眼的黑色指环。
“动手！”
沈夜低喝一声，在对方扑来的瞬间，已将林语涵从背上解下，迅速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他来不及检查她的状况，因为两道裹挟着腥风的刀光，已经劈到眼前！
扑向沈夜的是两个精瘦的汉子，一人使细长弯刀，刀刃泛着幽蓝，显然淬了剧毒；另一人用一对分水峨眉刺，招式阴毒，专攻下三路。两人配合无间，一上一下，封死了沈夜大部分闪避空间。
沈夜眼神冰冷，不闪不避。体内刚刚勉强稳定的四色神骸漩涡骤然加速旋转！暗红神骸的狂暴力量瞬间被引动一丝，灌注于右手。他五指成爪，不抓人，不格挡，而是对着袭来的两件兵器，凌空一握！
嗤——！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烙铁按下。那淬毒的弯刀和峨眉刺，在距离沈夜身体还有半尺时，突然像是被投入熔炉的精铁，刀尖部位瞬间变得暗红、软化、扭曲！持刀那人惊骇欲绝，想要抽刀后退，却感觉一股灼热暴戾的气息顺着刀柄逆冲而上，整条手臂瞬间如被火燎，剧痛钻心！
“啊！”他惨叫一声，松手弃刀。而另一人见势不妙，峨眉刺急转，不再攻击，改为格挡，同时身体向后急退。
沈夜岂容他退？左脚向前踏出半步，右拳顺势轰出！拳头上包裹着一层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极淡的暗红波纹。
“砰！”
峨眉刺精准地格在拳面上，却如同朽木撞上了铁锤！精钢打造的峨眉刺瞬间弯曲、崩断！暗红波纹透过断刺，狠狠撞在那人交叉格挡的手臂上。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那人惨叫着倒飞出去，双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撞在洞壁上，软软滑落，眼见是废了。
仅仅一个照面，沈夜便废了两人！但他自己也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血。强行调动暗红神骸的力量，哪怕只是一丝，对他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也是巨大的负担。体内四色漩涡剧烈动荡，平衡再次岌岌可危。
另一边，沐秋的战斗风格截然不同。他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在两名血牙高手的夹击下穿梭游走。他没有硬拼，短刃翻飞，专挑对方招式衔接的空隙、关节薄弱处下手。他的动作快、诡、毒，每一击都出人意料，且刃刃见血。那两名血牙高手虽然悍勇，但一时间竟被他诡异的打法缠住，无法形成有效合围。沐秋脸上依然挂着那种神经质的笑容，但眼神冷得像冰，每一次闪避和反击都精确到毫厘，显然实战经验丰富至极。
独狼那边压力最大。他本就重伤，失血过多，面对三名配合默契的血牙高手围攻，几乎只有招架之功。双斧舞动，依旧凶悍，但动作明显迟缓，破绽越来越多。一名使链枷的血牙高手觑准空当，沉重的铁球砸在独狼格挡的斧面上，巨力传来，独狼踉跄后退，左肩伤口崩裂，鲜血狂涌。另一人趁机挺枪直刺他心窝！
“独狼！”沐秋眼角余光瞥见，惊呼一声，想要救援，却被对手死死缠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靠在岩石后的林语涵，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紧闭的眼皮下，眼珠疯狂转动，苍白的嘴唇无声开合，仿佛在念诵着什么。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纯净的暗金色光芒，从她眉心渗出，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这光芒很淡，几乎被篝火和战斗的光芒掩盖。但就在它扩散开的瞬间，洞窟中央那个巨大的、锈蚀的环形装置——“旧共鸣炉”，突然发出了“嗡”的一声低沉鸣响！装置表面那些早已暗淡的符文，有几处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同时，瘫在装置边缘的“母亲”肉团，也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与渴望交织的嘶鸣！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刺向独狼的那杆长枪，极其细微地停顿了那么一瞬。
就是这一瞬！
独狼独眼怒睁，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不闪不避，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右手战斧朝着使枪者的面门狠狠掷出！同时左手斧横斩，开另一侧的敌人！
掷出的战斧带着凄厉的风声！使枪者大惊，顾不得刺击，长枪回撤，横挡在身前。
“锵！”
战斧重重劈在枪杆上，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量让使枪者虎口崩裂，长枪脱手！而独狼也因这全力一掷，彻底失去了平衡，被旁边使链枷的敌人一锤砸在腰肋，闷哼一声，口喷鲜血，滚倒在地，挣扎了两下，竟一时爬不起来。
“独狼！”沐秋目眦欲裂，拼着后背硬挨了一刀，短刃如毒蛇吐信，刺穿了缠斗对手的咽喉，然后身形急退，想要冲向独狼。
但疤脸动了。
他如同一头苏醒的暴熊，庞大的身躯却带着令人惊骇的速度，一步踏出，地面仿佛都震动了一下，瞬间就拦在了沐秋和独狼之间。他没有用武器，只是抬起那蒲扇般的、布满老茧和疤痕的右手，对着沐秋，五指张开，凌空一抓！
沐秋只觉得周围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无比，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骤降！一股沉重如山、血腥暴戾的威压当头罩下，让他呼吸一窒，动作不由得一僵。
“小子，身法不错。”疤脸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花里胡哨，屁用没有。”
话音未落，他那只张开的大手，已经带着摧山撼岳般的恐怖力量，朝着沐秋当头拍下！掌风未至，沐秋已经感觉头皮发麻，面皮生疼，仿佛下一刻脑袋就要像西瓜一样爆开！
二重天强者的含怒一击，绝非一重天能够硬接！
就在这生死关头，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横进来，挡在了沐秋身前。
是沈夜！
他不知何时摆脱了剩下的那个使弯刀的血牙高手（那人已经捂着焦黑冒烟的手腕，惊恐地退到了一边），出现在了沐秋身前。面对疤脸那足以拍碎岩石的巨掌，沈夜没有格挡，也没有闪避。
他只是抬起了左手。
食指上，那枚黑色指环，幽光前所未有的深邃、凝聚。
他对着疤脸拍来的巨掌，轻轻一点。
没有声响，没有光芒碰撞。
但疤脸那势不可挡的一掌，在距离沈夜指尖还有三寸时，硬生生停住了。
不，不是停住。是他的手掌，在触及某个“界限”的瞬间，掌缘部分的皮肉、骨骼，乃至其上凝聚的狂暴力量，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一小片。不是被摧毁，不是被抵消，而是像被最精密的橡皮擦，从“存在”的层面上，轻轻抹去了一角。
消失的部分边缘光滑如镜，甚至能看到断开的血管和骨骼切面，却没有一滴血流出，仿佛伤口在诞生的瞬间就被某种更高的规则“禁止”了。
疤脸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他猛地收回手掌，看着掌心那个不规则的、深可见骨的“空洞”，空洞边缘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被时光遗忘的灰败颜色。
“空间……规则？”疤脸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从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更深的贪婪，“你果然……不止一块神骸！”
沈夜没有回答。他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栽倒。刚才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指，几乎抽空了他体内黑色神骸这段时间勉强积蓄起来的所有力量，同时也让本就脆弱的四色平衡剧烈震荡，剧痛如同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
但他依然稳稳站着，挡在沐秋和重伤倒地的独狼身前，冰冷的眼神直视着疤脸，没有丝毫退缩。
疤脸看了看自己手掌的“空洞”，又看了看沈夜，脸上的惊骇缓缓退去，重新被那种残忍的兴奋取代：“好！很好！想不到这次出来，能有这么大的收获！一个能引动共鸣炉反应的‘钥匙’，一个身上至少带着两块神骸的怪胎……哈哈哈！老天待我疤脸不薄！”
他猛地一挥手，对周围剩下还能动的四五个血牙精锐吼道：“一起上！抓活的！尤其是那个昏迷的丫头，还有这个小子！我要他们脑子里的秘密，和他们身上的神骸！”
血牙精锐们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再次缓缓围拢上来。虽然沈夜刚才展现的手段诡异莫测，但谁都看得出他已是强弩之末。而疤脸虽然手掌受伤，但二重天的实力摆在那里，依旧占据绝对优势。
沐秋扶着几乎站立不稳的沈夜，短刃横在前，脸上那神经质的笑容变得有些惨淡：“沈哥，看来这次……真要玩脱了啊。”
独狼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又喷出一口血，只能死死盯着步步紧的敌人，独眼中满是不甘。
沈夜剧烈喘息着，感受着体内濒临崩溃的平衡和空空荡荡的力量。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不。
他猛地抬头，看向洞窟中央那个锈蚀的环形装置——“旧共鸣炉”。
刚才林语涵身上散发的暗金光芒，引起了它的反应。虽然只是一瞬，但足以证明，这个装置并非完全死寂，它与林语涵，与暗金神骸，甚至与“母亲”这个污染源，存在着某种深层次的联系。
而自己体内，现在有四块神骸。其中暗金神骸来自“母亲”的巢，与林语涵同源。黑色神骸蕴含“虚空”与“秩序”。暗红神骸代表“毁灭”。水蓝神骸象征“净化”与“生命”。
四者合一，哪怕只是最粗糙、最不稳定的强行糅合，是否也能……引动这个明显与“旧时代”和“规则”相关的装置？
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或许能引发变数，绝地求生。赌输了，可能直接引爆体内冲突的力量，或者激活装置不可控的反应，大家一起玩完。
但，不赌，就是等死。
沈夜眼神一厉，不再犹豫。他猛地挣开沐秋的搀扶，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洞窟中央的“旧共鸣炉”，跌跌撞撞地冲去！
“拦住他！”疤脸虽然不明白沈夜要做什么，但本能地感到不妙，厉声喝道。
两名离得最近的血牙高手立刻扑上，刀剑齐出，斩向沈夜后背！
沈夜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回头。他眼中只有那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环形装置。在刀剑及体的前一瞬，他猛地将体内那个摇摇欲坠的四色漩涡，不顾一切地，朝着左手黑色指环灌注而去！同时，右手拇指上的暗红指环、怀中的水蓝珠子、以及融入体内的暗金神骸力量，也被他强行牵引，一同涌入黑色指环！
黑色指环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乱而狂暴的四色光芒！光芒交织、冲突、湮灭，形成一个极不稳定的、拳头大小的能量球！
沈夜嘶吼着，将这颗蕴含了四块神骸混乱力量的能量球，狠狠按向了“旧共鸣炉”那锈蚀的、布满符文的金属外壳！
“给我……响起来！！！”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瞬间充满了整个洞窟！
不是物理层面的爆炸，而是规则的轰鸣，是能量的海啸，是跨越了无尽时光的、古老存在的低沉叹息！
“旧共鸣炉”那巨大的环形身躯，猛地一震！表面所有残存的符文，在这一刻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次第亮起！光芒并非单一颜色，而是混乱地闪烁着暗金、暗红、水蓝、漆黑，以及装置本身那苍老的、如同铜锈般的黄绿色！
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混乱、古老而又暴戾的“回响”，以共鸣炉为中心，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开来，瞬间席卷了整个洞窟！
扑向沈夜的两名血牙高手首当其冲，被无形的“回响”波纹扫中，动作瞬间僵直，眼中露出极致的恐惧和茫然，随即七窍流血，软软倒下，身体表面浮现出诡异的、不断变幻的色彩。
疤脸和其他血牙精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回响”冲击得东倒西歪，抱头嘶吼，仿佛有无数疯狂的声音和画面强行挤入他们的脑海。
沐秋和独狼同样痛苦地蜷缩身体，但似乎因为距离稍远，或者身上没有神骸直接关联，受到的影响稍小一些。
而瘫在装置边缘的“母亲”肉团，在这股“回响”的冲击下，发出了既痛苦又欢愉的尖锐嘶鸣，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无数血管和触手疯狂舞动，似乎想要拥抱这股力量，又仿佛要被其撕裂。
至于沈夜……
在将四色能量球按在共鸣炉上的瞬间，他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洪流般的信息和能量反冲，狠狠弹飞出去，撞在远处的岩壁上，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他昏迷前的最后一瞬，他“看”到的是——
“旧共鸣炉”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不稳定，整个巨大的环形结构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洞窟顶部，那些如同星空的破碎晶体，纷纷炸裂、坠落。
而在那狂暴混乱的光芒中心，昏迷的林语涵，不知何时已经悬浮了起来。她依旧闭着眼，但周身笼罩着一层纯净而稳定的暗金色光晕。那光晕仿佛有生命般脉动着，与共鸣炉散发的混乱“回响”对抗、交融，又隐隐形成一种奇异的牵引。
暗金的光芒，从她身上延伸出去，如同丝线，轻轻缠绕上了“旧共鸣炉”的某个核心节点。
共鸣炉的震动，似乎因为这一点“纯净”的牵引，而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向着某种“秩序”转化的趋势。
但也只是趋势。
整个洞窟，已然天翻地覆。
规则在暴走，能量在肆虐，古老的亡灵在嘶吼，而陷入其中的所有人，无论是血牙，是沈夜一行，还是那个污秽的“母亲”，都如同怒海中的孤舟，随时可能被这突如其来的、由神骸与旧造物共同引发的恐怖“共鸣”，撕成碎片。
死斗，并未结束。
只是进入了更加疯狂、更加不可预测的……下一乐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