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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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救的人来得很快。

可是他们看了几眼，就没再动了。

一个穿绿色衣服的叔叔摇了摇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我没听清。

但我看见妈妈听清了。

因为她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背撞在旁边的车上。

保安拦着她：“女士，您先冷静。”

“你说什么？”妈妈打断他，“什么叫没有......你再看看！她就是睡着了！七岁的孩子怎么会——”

“女士，我们已经确认了。体温异常，心跳和呼吸都已经没了。”

“不可能！”

妈妈冲过去，一把推开挡在车门前的人。

她扑到后座，把我的身体抱起来。

我飘在上面看着。

她抱着的那个我，头歪向一边，胳膊垂着晃荡，浑身软得没一点支撑。

“桐桐，醒醒。”

她在摇。

“妈妈带你回家了，不罚你了，你醒醒。”

我飘下去一点，想告诉她：妈妈，我在这里。

可我的手穿过了她的肩膀。

什么都碰不到。

“桐桐！”

妈妈的声音都变了调。

姐姐站在三米外，浑身在发抖，嘴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保安在打电话。

“......对，地下三层......对，小孩......已经确认了......对，家属在场......”

又来了几个人。有穿制服的，有拿本子的。

一个年轻一点的女的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车内，然后转向妈妈。

“请问您是孩子的母亲？”

妈妈还在抱着我，不撒手。

“是。”

“孩子在车里多长时间了？”

妈妈没回答。

女的又问了一遍：“女士，我需要了解情况。孩子独自留在车内多长时间了？”

“......一会儿。”

“多久？”

妈妈的嘴唇在哆嗦。

“一个多小时。”

她在撒谎。

我看见那个女的低头看了一下手里的东西，是监控记录。

停车场入口有摄像头的，进场时间会打在票上。

38入场。

现在22:14。

八个半小时。

那个女的没当面拆穿她。只是在本子上写了什么。

“孩子有没有基础疾病？车内有没有留水和食物？空调有没有开着？”

妈妈终于松开我了。

她坐在地上，靠着车门。

“空调......没有。熄火了。”

“为什么没有带孩子一起下车？”

沉默。

姐姐突然开口了。

“妈妈说让妹妹待在车里反省。”

所有人都看向姐姐。

姐姐站在柱子旁边，脸上有了的泪痕，攥着拳头。

“因为她考了四十二分，妈妈生气了。”

那个女的停了一下笔。

“所以您是故意将七岁的孩子单独留在锁着的、没有空调的车里？”

妈妈嘴唇动了动。

“我——我以为没多久——我以为就一会儿——”

“八个小时。”那个女的翻了一下记录单，“停车缴费记录显示，您的车从下午一点三十八分开始计费，至今未出场。”

妈妈没说话了。

我看着她坐在地上的样子。

头发散了，妆也花了。

她突然抬头看向那个女的。

“我能不能抱她回家？”

“不行。”女的摇头，“需要等法医到场确认。请您配合调查。”

妈妈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蹲在她旁边，或者说飘在她旁边。

妈妈，你现在是不是后悔了？

可你当时锁车门的时候，为什么不后悔呢？

我看着她哭。

忽然觉得好累。

明明已经死了，不应该累了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