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49 期
第四章
第四章
混乱之战
今天周末,张雅威在厨房中为自己准备饭菜。李忠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李忠看到周边陌生的环境,显得很诧异,头疼欲裂,眉毛紧锁。
这是哪啊?
这是我家,不,现在来说,这是我和季文慧家。
张雅威一边搅拌锅里的汤,一边翻了翻锅里的菜。
文慧家?我怎么会在这儿?
合着您全忘了?昨天晚上和她喝到醉如泥,我那前妻居然将你带到家里来了。
我昨天没和文慧在一起啊?
那我就不知道了。张雅威撇撇嘴耸耸肩膀。
李忠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刚一走,还打了个趔趄。他捂着脑袋对他道谢,谢谢您,对了,替我转谢文慧,我先告辞了。
他头都没抬,走啊?慢走啊……语气鄙夷中略带泄愤。李忠刚想开门,门就开了。是刚从医院回来的季文慧,她看见他要走,并且一副倦容,脸色也不太好看,就关切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头疼啊?
他手扶着额头,又打了个趔趄。季文慧扶住他,让他赶紧从凳子上坐下来。
我给你找个止疼片去,你稍等一下。
她光着脚跑进客房里,在抽屉里翻出了止疼片,又跑进厨房倒了一杯白开水给他端过去。
李忠接过药,仰头吞了下去。有气无力的站起来,捂着脑袋说,文慧,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先告辞了,律师事务所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你看看你现在这状态,开车肯定不行吧?不如我送你吧。
这样也好,那就麻烦你了。
李忠把车钥匙递给季文慧,在厨房中偷听的张雅威跑了出来,别介啊,她这刚从医院伺候病人回来,熬了一夜了,开车也很危险啊。
哦,也对,那你别去了,我自己能行。
季文慧显得很尴尬,白了一眼围着围裙的张雅威说,我没问题的,还是我送你吧。
得了得了,我看还是我送李先生吧。虽然咱俩这婚是离了,但我也不能这么没人情味儿吧?明知道是冒险的事儿,还让你去,那也太不是东西了。
算你有点良心,那好吧,就让我前夫代劳送您回去吧。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张雅威接过车钥匙,不屑地说,哎呦,可真够细心的。行了,别亲亲我我的了,赶紧走吧,我回来还得吃饭呢……
李忠尴尬地点头一笑,跟着张雅威出了门。
两个男人坐在车里一句话也不说,没有交流,空气像果冻一样凝结。张雅威看着前面的路,手握着方向盘,神情严肃。李忠看看他,笑着摇了摇头,终于开口说话,其实你没必要对我针锋相对的,我和你妻子的关系很单纯。
恩?我有吗?对了,那是我前妻。
我能看出来,你还是很爱她的。既然这样嘛还要离婚呢?
他看了一眼他,又望着前面的路,眼神一片茫然,没有说话。其实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是呀,他这么全心全意地爱她,当初为什么要离婚呢?这也是他一直深思并且到现在也没参透的问题。
车慢慢停在律师事务所的楼下,张雅威从车上下来,将钥匙扔到李忠的手中,那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不上去坐坐吗?今天谢谢你。
这点小事儿,何足挂齿呀。那我先走了。
对了,我能追她吗?我是说,你前妻……
已经走出几米远的张雅威停下了脚步,怔了一会儿,显得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耸着肩膀说,我觉得你没必要跟我说吧?我和她没关系了,无权涉她的私生活。
李忠绅士地低着头笑了笑,点头。
今天季文慧收到一个文件袋,里面记录的全是叶子的资料。年龄、小学、初中、大学、什么时候毕的业、和什么人有过瓜葛、甚至连什么时候破的处都写的那么详细……
这让季文慧不禁打了个寒颤,现在的调查公司,只要你肯出钱,都能把你祖宗十八代的前科翻出来。这也不禁让她担心,她既然能去调查秋叶子,那她暗地里有没有调查过她呢?假如没有调查过的话,那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家的家庭住址,张雅威在傻,也不至于把家庭住址告诉她,让她找上门来,他这不是自找麻烦吗?那么秋叶子找上门来,肯定是暗中调查了他们的生活,上门挑衅喽?
女人的猜疑心真的很可怕,她居然被自己的猜测气的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恨不能现在就找到秋叶子,然后狠狠地给她一巴掌。
女人脑中闪念的第一个想法,肯定能驱使她一直这么想下去,这个想法将她的心中生发芽,即使不是那么回事儿,她也会一直这么想下去,直到这芽儿在她的心中长一毒芽儿,毒害了她的思想,驱使她一定要将这个想法证实一下,或者给她恨得人一个教训。
季文慧认为张雅威之所以肯和她离婚的理由,就是他在外面有了情人。小贱人还用丈夫的手机给她打电话挑衅,离婚后找上门来羞辱她,丈夫还为了她不顾自己的感受,追出去找她……
她想起这些,就恨得牙痒,她拿着资料袋自言自语,要是不校训一下秋叶子的话,那么我也太怂了。
于是,就又有了后来混乱的一幕。
季文慧找到了秋叶子租住的小旅店,闯进去挨门敲,一边敲还一边大叫着,秋叶子,你给我出来!
叶子闻声从二楼的一个房间里探出头来,看见气愤的季文慧,一脸茫然。她看见秋叶子探出头来,赶紧跑上二楼,一把将只探出一个头来的叶子从屋子里拽了出来,上去就是一巴掌,贱人!
这一巴掌下去,打得叶子整个人都懵了。小旅店的租客都从房间里跑出来看热闹,没一会儿时间,他们俩就被人群包围了。叶子捂着脸,眼泪汩汩地落下,你为什么要打我?语气细小又委屈。
你说为什么?你这个小贱货,破坏了我的婚姻,还找上门去挑衅,难道我不该教训你一下吗?季文慧抱着肩,一副咄咄人的样子。
大家给评评理,这个小贱人,勾引我男人。我们离婚之后,还找上门去羞辱我,想把我从房子中赶出去!我和我男人的财产还没分清呢她就这么嚣张了!
旅店里南来北往的租客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大家都对季文慧投向了同情的眼神,而看秋叶子的时候,眼神中更多的鄙视。
不是!不是她说的那样的,我和她丈夫没关系!你这个女人,嘛一直缠着我不不放?叶子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居然将季文慧推倒在地。
季文慧哪是受屈的女人,站起来,撸起袖子一把抓住了秋叶子的头发,和她扭打了起来。叶子明显比她小一号,真正动起手来,哪来是她的对手?季文慧坐在她的肚子上,巴掌唾沫一起上,又啐又打,打得叶子只剩下了流泪和疼痛,蜷缩在那里捂着脸不动弹。
看,流血了!
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开始有好心人试图将他们分开。
别打了,别打了,这个姑娘流血了,好像是流产了,在打就出人命了……
季文慧这才清醒过来,停手,在看看被坐在屁股下面的秋叶子,已经疼的直咬嘴唇,血汩汩从下体流了出来,流在她白色的长裙上,显得那么扎眼。
季文慧的脑袋一下懵了,周边的人都嚷嚷,出人命了,赶紧报警……
警车的鸣笛声划破了寂静的天空。警察给季文慧铐上手铐的时候,她还在挣扎,不是我,是她!她是小三儿,第三者!你们应该抓的是她!
警察吼了她一声,你最好配合点,要不然我们就告你妨碍公务!
警察同志,我是冤枉的,她破坏了我的婚姻,她是小三儿啊……季文慧苦苦哀求。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人家是小三儿,你看你把人打的。你呀,就等着吃官司吧!
警察将她硬拖下楼,自始至终季文慧都在挣扎,她喊着,叫着。就是没有人肯听她解释。
警察将她带走之后,救护车马上又拉走了秋叶子。
今天张雅威的心情不错,因为前妻早晨起来没有叨念他的不是,也没有提让他从房子中滚出去,昨天她告跟自己说,岳母的病情有所好转,在过一周就能出院了。
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觉得,起码不会再继续恶化下去。
他坐在办公桌前批今天的文件,第一个签名还没签下去,手机就响了起来。他绅士地接起电话,喂,您好,哪位?
你是季文慧的前夫吗?
对,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我们是公安局,你前妻将一个叫秋叶子的姑娘打了,人家姑娘被她打的住院了,你看看有没有时间来公安局一下?
什么!警察同志,您跟我开玩笑呢是吗?
你有病吧?这事儿我们能跟你开玩笑啊?你还是赶紧来警察局吧,顺便通知她的家人!
警察挂掉了电话,张雅威拿着手机,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面,就这么愣了十多秒。接着手机又响了起来,他激灵了一下,接起电话,哪位?
哦,我们是医院!你是秋叶子的男朋友吗?
什么?
秋叶子流产了,需要做个小手术,你能不能过来陪一下?
谁告诉你我的电话?
废话,当然是你女朋友了!你这个男友是怎么做的?女朋友出了这样的事情居然一点都不担心,你最好赶紧过来!
张雅威噌地从办公室窜了出去,吩咐秘书处理今天上午的事情。他跑下楼,发动车子的时候犯难了。他是该先去警察局,还是先去医院呢?
他恨恨地砸了一下方向盘,这个季文慧,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呢?太过分了!
张雅威发动车子,开上了去医院的路。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他喘不上气来,张雅威有个弊病,就是进不得医院,天生有种晕药味的毛病。
不过这次他显得特别勇敢,一口气冲到了二楼产科,气喘吁吁地进了门诊的门,一个个大肚子孕妇都用惊诧的眼神打量他。
秋,秋叶子在哪?
喂,你就是秋叶子的家属吧?她现在正在手术呢,你在外面等一会儿吧,很快就能出来。我说你这个男人真是,女朋友怀孕了也不知道。真是可惜了这个孩子……
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女孩儿唠唠叨叨跟张雅威说了这些。
五分钟后,秋叶子被刚刚那个小护士从手术室里搀扶着出来,一看见张雅威她的眼泪就像绝了堤的河坝,止也止不住了。
张雅威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搀着她的胳膊,眉毛紧锁。
小姐,还是给我们安排住院吧!
不用住院了,这是小手术。回家慢慢调养就好了,现在医院的床位紧张,腾不出多余的床来,记住每天带她来打一瓶点滴,你们可以回家了。
叶子,大哥对不住你。是我没管好我的妻子,大哥给你赔不是!
秋叶子哭着摇摇头,捂着肚子一副痛苦的表情,这个孩子本来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你救了我一命,我又还了你一命,这样我心里反倒踏实了。
张雅威顿时觉得压力好大,没想到秋叶子这么弱小的女子,能说出这么刚烈让人寒颤的话来。
你给我个你的家人的联系方式,我帮你联系他们好吗?
不,我没家。我在这个城市就认识你,所以,我才给你打了电话。绝对没有要借着这个事情威胁你的意思。你把我送到以前住的小旅店吧。
那怎么能行?小旅馆的卫生条件那么差,你现在还处于修养期,不能住在那种地方。你真的没有其他朋友或者家人了吗?
没有了……
秋叶子低着头,眼泪就要掉下来了,样子很是落魄可怜。这下可让他犯难了,于情于理都不能把她在丢回那个小旅馆中,本来以为再也不会和这个‘问题女人’在有交集,没想到季文慧居然会这么蠢的事儿,闹出了‘人命’不说,还一下子又把张雅威和秋叶子联系在了一起,他们三个现在就像一绳上的蚂蚱,谁动弹一下,都要把另外两个人拖得伤痕累累。要说这场事故,大家都是受害者,没有谁对谁错,事情偏偏凑的这么巧,巧的让张雅威都觉得可笑。
他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她的肩膀上。这样就能挡住她裙子上的血迹。
这样吧,你去我家住吧。我把房间腾出来给你住,等你的身体调养好了,我在送你回家。
这?你的妻子怎么办?她看见我,还是会生气的。你那我不能去。
你先别管她了好吗?她把你打成这样,于情于理,我们都该照顾你的。你不追究我们的责任,我们已经很感激不尽了,相信她会明白这个道理的。再说,我和她已经离婚了,我带个朋友回家,她也没有权利说什么。
可是……
别可是了,你跟我走吧,我还得去警察局呢。对了,你要不要跟我去一趟?跟警察说说,这事儿你不追究了?
秋叶子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去警察局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了。他开着车,带着秋叶子去给前妻开脱。这样的事情,还真是新鲜。
坐在审讯室的季文慧蓬头垢面,样子落魄。
警察询问叶子,你怎么自己来了?我们正要派人去录口供呢,对于季文慧对你的伤害,你打算告她吗?
不,我不告她。请你们把她放了吧?
你可得想好了,真的不追究她的责任吗?
我想好了,不追究了,请您放了她吧……
所有人都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她,也许大家都觉得这个女孩儿脑子进水了,就算不走法律程序,也能要求赔偿一笔损失费。或者,他们三个之间,真的有说不清楚的关系吧。
秋叶子在笔录上签了字,警察进了审讯室,季文慧,当事人不追究你的责任,你可以走了。下次记住,不要在有这么过激的行为了。你这属于扰乱社会治安。
季文慧有点不敢相信,走出审讯室却看见张雅威和秋叶子坐在一起,她恍然大悟,原来是两个人做贼心虚,他不但没有来警察局,而是先去了秋叶子那里。对了,孩子,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张雅威的?她浑身的刺儿又要竖起来了。她大步流星地走到他们两个人面前,指着他的脸骂,你这个伪君子!还说和这个贱人没关系?你怎么解释她肚子里的孩子?我和你结婚五年,你都没有下定决定要生孩子,你居然种到她肚子里一个孩子……
秋叶子转过脸去,看到她那张蛮不讲理的脸就生气。他低着头什么也不说,拽着她的胳膊就往外走,秋叶子跟在后面,不言不语。他将她丢进车里,秋叶子也跟着坐在了后面。
你俩什么意思,这是要合起火来对付我吗?
张雅威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捂着脸哭了起来,文慧,我求求你了!我和这个姑娘真的一点瓜葛都没有!她真的只是我救过的一个女孩儿,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呢?难道我们之间五年的婚姻,还抵不过你的猜忌心吗?为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个居然在两个女人面前哭出声来……
季文慧转过头去看看秋叶子,秋叶子转过头去看向窗外。她俩谁都没有说话。
车开到了楼下,季文慧莫名其妙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后座的秋叶子,怎么?她还要跟我们回家吗?
是啊,她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孩子,又刚刚做了手术,难道我们不该照顾照顾人家吗?
还说你和她没关系,都要把她带回家了。你是想气死我吗?
秋叶子听了这话,打开车门就往下走。
季文慧,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是你伤害了人家,人家肚子里的孩子都没有了,你还想怎样?
张雅威赶紧下车,追着捂着嘴巴流着眼泪一路小跑的叶子。因为刚做完手术太虚弱,秋叶子打了个趔趄,昏倒在了地上。
他抱着她上楼,季文慧赶紧走在前面帮他们开门。他抱着她径直进了卧室,将她放在床上,文慧,你帮她换件净的衣裳吧,我去给她熬点鸡汤。
好。她显得很不情愿,可还是动手帮她脱下了脏裙子。她将自己的裙子给她穿上,沏了个热水袋放在她的脚下。在她的身边坐了一会儿,见她呼吸均匀,没有异样就出来了。
我去看我妈了,好好照顾她吧。季文慧冲着厨房叫了一声。
文慧,给我半个小时好吗?我们聊聊。
她坐在张雅威的对面,中间隔了一道茶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对话由以前的相拥而谈,变成了现在的两边互望。远的不止是距离,还有心。
婚姻是一个大染缸,将缸里的男男女女染成了各种各样的彩色。但也有一个染缸,里面盛满了黑色的染料,季文慧不小心掉进了这个染缸里,连心都给染成了黑色。当她对自己的婚姻无望,对张雅威不在信任的时候,就断定了她的不幸福。
她低着头,眼神空洞又无望。他十指交叉,沉默了一会儿,开始说话,我不知道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会变成这样?也许是我没有做到一个丈夫应该做的,你不说我哪里做得不好,我就永远也不明白,我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公司给我的压力很大,假如今年业绩不翻一倍的话,我将会被扫地出门。我也许在家里做的不够好,我承认在这方面我的确做的很自私。我不该把所有的家务都丢给你,更不应该冷落你。
关于屋里躺着的那个姑娘,我敢用自己的性命担保,我和她真的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她真的只是我救过的一个姑娘……好了,我就说这些,你可以去看妈了。
季文慧的眼泪顺着脸颊掉下来,张雅威将头低的很低。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都明白,即便误会解除,这些子发生的事情,也不可能让他们的关系回到从前。